第十四章 6月19日 第四節

下午5點25分

太陽緩緩落山了,金色的陽光把湖面照得水光瀲灧。薩姆將頭歪在一邊,頭部越發劇烈的疼痛讓她齜牙咧嘴。太陽光線一閃而過,投入水底後便消失無蹤。大自然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毫無保留展現在她面前。她精疲力盡,四肢麻木地躺著。她仍舊穿著牛仔褲和T恤,因為今天下午她沒有力氣去游泳。

對喜歡獨處的她而言,最近她一直身在人群中,她得格外警惕,保持注意力集中。

動物們能給她帶來寬慰,因為他們散發著寧靜祥和的能量氣場。

而人類則往往感情用事,他們的能量場往往反覆無常,讓人痛苦不堪。那些強烈的情感帶來的衝擊尤為強大,使她備受傷害。愉悅,輕鬆的情緒更容易接受,但當人們怒火攻心,心煩氣躁,悲痛凄涼,甚至欣喜若狂時,他們會爆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對薩姆來說,這些波動像一堵實心牆一樣打擊擠壓著她。

當她疲憊時,這一切對她的影響會更明顯。在這些時候,自己的防備會被解除,同時她的天賦也會提升,因為約束天賦的能力變弱了。她的能量不但向外釋放,同時也在體內膨脹。

在獸醫院的工作使她得以建立起保護式的屏障——這在某種程度上得益於動物及其能量。史蒂夫已經給她提示,告訴她如何將能量釋放出去。她應該對自己目前的進步感到滿意,但她太過疲憊,以至於周身麻木,只能感覺到劇烈的頭痛。

今天也不好過。她一到家,喂完狗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她抓起一塊乳酪和一隻蘋果,走到船埠邊。她吃完一點點東西,在溫暖的陽光下進入了夢鄉。

一輛車咆哮著從山上直奔下來。摩西抬起了頭,雖然沒有狂吠,但仍然有些警惕。

薩姆警覺起來。

迷迷糊糊地,她看到勃蘭特的貨車駛入視線。她心臟加速跳動起來。她差點都忘了,他說過要給她看什麼東西,然後一起吃晚飯。

薩姆翻過身,趴在地面上。太陽穴劇烈的跳動讓她疼得咧起了嘴。她閉上眼,與痛苦做著鬥爭。頭痛給她的健康造成很大困擾,但她從未去看過醫生。她嘴唇一陣抽搐,想像自己嘗試和當地一位醫學博士解釋自己的情況。她不由一個激靈。

薩姆呻吟地站了起來,疼痛像大鎚子一樣擊打著她的頭部,她不得不停下來做個深呼吸。「哦,天吶。」她輕聲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道,「這頭疼的真不是時候。」

薩姆慢慢走到小屋邊。

「晚上好。」勃蘭特帶著一個巨大的棕色袋子走向她。

薩姆點點頭,希望她右太陽穴的疼痛能有所減輕。中國菜?她肚子咕咕叫了起來。蘋果和乳酪才剛進肚沒多久,但那食物聞起來很美味。要是那疼痛能不再折磨她就好了。

「你沒事吧?」

她憔悴地笑了笑。「只是頭痛而已。沒事的。」她看著他手裡提著的袋子,「這聞起來像是中國菜。」

勃蘭特眯著眼端詳著她的臉。「我找到了一家新的餐館。我們到屋裡去吧,這樣你可以找個地方坐下。我找一些盤子盛食物。」他們往屋裡走時他又補上一句,「我還帶了些圖片給你看。」

薩姆的興趣突然被勾起,又瞬間被壓了下去。她艱難地爬上樓梯,引他走入屋內。儘管她不喜歡葯,但還是服了一顆止痛藥,癱倒在沙發上,讓勃蘭特準備食物。

她閉上眼。拆包裝紙的沙沙聲音,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還有食物的芳香讓她肚子咕嚕咕嚕直叫。她希望他點了自己的最愛——雞丁炒麵。

「薩姆,坐下來吃吧。吃點東西你就會舒服點的。」

她睜開眼,看著勃蘭特端過一個盤子。她把盤子放在兩個長椅間的桌子上。勃蘭特坐在她對面。他給她的盤子盛滿了醬汁面,雞肉和美味的清脆時蔬。她能吃掉一半就算好的了。熱騰騰的蒸汽冒起,慢慢撫平她的傷痛。她吃了幾口,開心地哼了起來。

「我喜歡中國菜。謝謝你。」

他微微一笑,仍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不客氣。」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只聽到享受食物的聲音,他又問了一個問題,「你確定自己沒事么?你看上去有點蒼白。」

薩姆輕輕點頭,她嘴裡塞滿了食物,說不了話。「嗯,有時候我頭痛很嚴重。」他剛說的沒錯,現在她覺得好點兒了。儘管疼痛還沒完全消退,但已經緩解一點了。為了轉換話題,她向桌子那一頭的圖片點了點頭。「那是什麼?」

他翻著那些圖片,把它們攤開。

四種不同的蟒蛇與四葉草設計圖案展現在她面前。很有趣。她身子前傾研究著它們。

過了幾分鐘,勃蘭特換了個姿勢。「怎麼樣?」

「嗯……」

「什麼意思?」

薩姆抬頭看他,「它們和我看到的那個很相似,但又不完全一致。」

「你怎麼分辨得出來?」勃蘭特前傾,將文件往她那裡推了推,「它們看起來都差不多。」

她又吃了一口面。

「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左邊那個,蛇是纏繞在單片葉子表層,而不是四葉草。右邊那個,你不能分辨出那是蛇還是繩子,或是別的什麼東西。」

勃蘭特搖了搖頭,把圖片收了起來。

她點點頭,於是他把圖片堆在一起。「你還有經歷過別的幻象么?或看到其他什麼東西?」

「目前為止沒有。」

他們又埋頭吃了幾分鐘,默默沉思著。薩姆嘴角下垂,閉上了眼。天,她累壞了。她放下還剩一半的盤子。

「你確定不能再吃一點嗎?」

她搖了搖頭,依舊閉著眼,「對不起,我頭很痛。讓我再閉一會眼。」

「沒問題。你躺下來休息會吧。我來清理這些。」

薩姆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吃飽喝足,帶著濃濃倦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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