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6月18日 第四節

6月19日,上午9點35分

薩姆終於安安穩穩睡了一覺。沒有噩夢,沒有幻象,唯有睡眠。史蒂夫布置的功課很有幫助。躺在床上,幾天以來第一次感覺獲得休息。她側過身,蜷起身子,深深埋入毯子里,輕鬆感傳遍全身。

要不是動物們正等著,她才不要急著起床。再說,獨自一人生活的話她也懶於打理房間。

薩姆輕鬆自在地進行著起床後的日常事務。及時趕到廚房喂狗,以免它們等得不耐煩。鬥士吃完站在門前,薩姆打開門走出去,站在露台上。鬥士邁動僵硬的步伐走入一片樹林。她警覺地盯著他生硬而費力的步姿。

正當她悠閑自得地喝著早茶時,兩條狗喧鬧不已。薩姆皺起了眉。鬥士叫聲嘶啞,幾乎介於咆哮和吼叫之間。它很久沒有這樣子叫過了。

她朝門走去,聽到車聲。突然之間,精神緊繃。她很少有客人。但是,就在最近,任何汽車靠近的聲音都可以讓她神經緊張。當她認出是普賴斯·庫爾深的車後,便放鬆下來。

房租幾個星期後到期,而她的房東每月過來檢查一次。

「早上好,你今天好嗎?」她敞開大門請他到屋裡來。每次他來,她都如此,而他每次都不會進入。他那代代相傳的規矩讓他覺得,一位已婚男人不適合進入一位單身女子的屋子。

「我妻子讓我帶來一條麵包和一些餅乾給你。」他臉上堆起層層褶子。「當然,還想確認你是否安好。」

「當然,我很好。」薩姆輕鬆自在地靠著門廊。老天,她變得如此善騙,這是多麼令人憂傷。

老人瞟向她,厚重的眼皮下閃著智慧的光芒,「這兒與世隔絕,你不擔心有闖入者嗎?」

薩姆猛搖頭,急於消除他的疑慮。「不會,我覺得生活在郊外的鄉村非常舒適。」

他把粗糙的手掌插入牛仔褲口袋。「也許吧,只不過,如今的世道不同於幾十年前,外面有不少壞人。」

「一直都如此,只是由於現在通信系統更加精良,因此我們能聽到更多案件方面的信息。」

「是的,千真萬確。就在昨晚,新聞上說警方在尋找一個外形奇特的戒指的主人。」他轉身看向平靜的湖面,「我妻子說,那看起來像是魔鬼的戒指,戒指上有一條扭動身子穿過花園的蛇。」

「一枚戒指?」

「是的,你這沒電視,所以還沒聽到這則消息。」

薩姆心生寒意。「他們說警方要找這傢伙?」

「他們只是在找戒指的所有者,以便和他談談。」

寒意傳遍四肢,幾乎讓她麻木,薩姆搖搖頭。「這很可能不是什麼大事。」

他抽出一隻手,摸摸耳朵周圍的白色絨毛,「唉,我也是這麼和我的妻子說的,但她還是很擔心。」

這是他到訪的原因,這對夫妻關心她。異於尋常的暖流流過她心田。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她反覆回味這種感受。有人切切實實關心她,甚至在為她擔心。而且他並不了解她。

她困惑不解地搖搖頭,「你真的不進來喝杯茶嗎?你可以在屋裡告訴我事情始末。」

普賴斯搖頭。「不,不,我答應過瑪麗,只在這裡呆上幾分鐘。」他轉過身,指著鬥士,「我不知道你有看門狗。瑪麗如果知道你有這隻狗,就不會那麼擔心了。」

聽到這話,薩姆撇撇嘴。「我不知道他能幫我多少。他之所以在我家,是因為正處於術後恢複期,需要待在家裡癒合傷口,恢複體力。」

老人目光炯炯,「他危險嗎?」他臉色一變「真不希望危險的動物生活在這,它太老了,老到不易恢複。」他盯著狗。「或許更仁慈的方式是一槍了結他的生命。」

薩姆無意生氣,她完全理解他那舊式的思維。畢竟,他的說法和獸醫所說並無二致。「不,他受過虐待,且遭到車禍。之後才搬過來和我一起生活,傷口正在慢慢癒合。我認為他並不危險。」她忍不住十指交叉相握。「對於任何想要闖入的人來說,他都有很好的威懾作用。我認為他是訓練有素的看門狗。至少警察是這麼和我說的。」

老人肩膀稍微放鬆。「那就好。如果獸醫和警察都那麼說,那麼他應該沒事。」他點點頭,似乎感到滿意。「聽到這消息,瑪麗應該會高興。」

過一會兒,薩姆手裡拿著手機,看到他的卡車開上山坡。我的天。戒指已經上了電視,毫無疑問,並非同一枚戒指?為什麼索瑟蘭偵探要那麼做?新聞還說了什麼?事情進展到了這個地步,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你好。」

「你好,勃蘭特,我是薩姆。你有給媒體透露過一張戒指的草圖嗎?」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我沒有,沒有,肯定是警局裡的某個同事。我也是看了昨晚的電視新聞才知道。」

「告訴你戒指的事只是想要提供幫助——我不希望向媒體公開。我感到相當詫異。」她深吸一口氣。「問題是,我真不希望自己的姓名暴露。我謹小慎微地在這兒開始新生活。我不介意提供幫助,但我更願意在私下相助。」

「完全理解,我會確保你的名字不被提及。我不知道是誰和媒體聯繫的,但我會把他揪出來。」他的聲音充滿力量和決心,讓她稍有安慰。

薩姆掛上電話,準備去工作。她快速梳理頭髮,照照鏡子,確保臉洗乾淨。然後抓起鑰匙,錢包,前往工作地點。

她無法讓緊張不安的內心完全平復。為什麼她從未想到警局可能把她提供的信息公之於眾?為什麼她從未考慮自己身份暴露的風險。

為什麼等她領悟過來時,想要改變主意卻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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