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點10分
即便在一小時前,薩姆也不敢相信自己現在又來到了這裡。
這不合邏輯。但它確實就這麼發生了。
她站在警局前的台階上,抬頭盯著莊嚴的前門。更糟糕的是,不知怎的……不知怎的,她竟然被說服心甘情願來到這裡。
她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
「有什麼問題嗎?」
薩姆嚇了一跳。勃蘭特站在比她高几級台階的地方,一臉疑惑地向下盯著她。她在褪色牛仔褲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陳舊磨損的跑鞋,又抬頭看他。她雙臂抱胸,不知道該說什麼。身上的厚毛衣雖然很長,但她依舊感覺有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環顧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又回頭看他。
「嗯,這不是我最喜歡來『聊天』的地方。」
他向她咧嘴一笑。「這一次可不一樣。」
她要相信他嗎?
「我保證。」
薩姆抬頭面向太陽,深深吸了口氣,大步走上剩餘的幾級台階。一到警局內部,薩姆就牢牢跟著勃蘭特。幾分鐘後,她來到了一個寬敞的房間,坐在大桌子邊。這一次感覺比上次愉快多了。這裡看上去像是一間研討間或會議室,餐具柜上堆著各種文件和書籍。一張桌子上放著用過的咖啡杯,甚至還有一隻臟盤子。
「在開始前,你要不要先來杯咖啡?我不確定這兒是否提供茶。」
薩姆感覺好像偷窺被抓到現行一樣,迅速點了點頭,「謝謝,咖啡就好。我要黑咖啡,謝謝。」
勃蘭特離開時嘴角閃過一抹笑容。
薩姆獨自一人,環顧著來往的人。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如果她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的話,會更好受些——這樣她就不那麼覺得像是被關在籠子里了。在戶外她感覺更舒服。她歪著頭,或許她應該考慮去研究園藝學。那樣就可以待在戶外,遠離人群。事實上,她很喜歡植物,只是她完全不會照料它們。
「給你。小心點,燙。」
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端到了她面前。熱量像磁石一般吸引著她。她雙手抱著杯子,幾乎要開心地哼起小調來。
這時,她抬起頭看到了勃蘭特戲弄般的目光,臉不由一紅。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有點冷。」
他揚起了一道眉毛,忍住沒有說話。
薩姆的注意力又回到她的咖啡上,她一臉渴望地盯著它。咖啡還在不斷冒熱氣,她嘗試抿了一小口,噎住了,馬上把杯子放下。她又咳嗽了起來,想要清一清喉嚨。天,這東西怎麼能被叫做咖啡呢?她偷偷瞥了勃蘭特一眼。他沒有注意到她。
薩姆不知道該說什麼。勃蘭特坐在她對面,抿著他自己的咖啡。天,他看起來確實樂在其中。他在桌上飛速翻著文件。每隔一會兒,他就停下來,在便簽本上寫下一點筆記。
「你會習慣的。」
薩姆驚訝地問道:「習慣什麼?」
「咖啡呀。」他對她咧嘴一笑,側過臉狡黠地看著她。她的心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然後又突然撲通撲通直跳起來。
「才怪呢。」她好不容易終於能夠說話了。
「你說的沒錯。我騙你的。你永遠習慣不了的。」
門前突然一陣騷動,吸引了他倆的注意。一位年長的女人拖著大箱子急匆匆地走進房間,「抱歉,我來晚了,勃蘭特。」
「沒事,伊琳娜。坐吧。」
伊琳娜把箱子重重放下,脫下外套,「這兒的天氣糟透了。」
「開始下雨了么?」
「還沒,但感覺隨時會下暴雨。」伊琳娜打開了她的箱子。
薩姆獃獃地看著。哇哦,好大的箱子。她看著伊琳娜拿出一個繪圖板和一小盒美術鉛筆。
「好啦,所以我們今天要幹嘛呢?」
勃蘭特安靜地向薩姆解釋,薩姆一邊聽一邊聚精會神地盯著依琳娜的臉。講到一半時,她看到對方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後又回到那副憤世嫉俗的老樣子。隨她怎麼想,無所謂。
勃蘭特站了起來。「薩姆,我得讓你和伊琳娜單獨待一會。」他對兩個女人笑了一下,「大概一小時後我會回來,看看你們倆相處得如何。」
薩姆看著他走出去。
「那麼。」伊琳娜對著她拿出了一個速寫簿,又拿來一支粗大的美術鉛筆,「我們開始吧。」
一小時後,薩姆是如此地全神貫注,以致當勃蘭特一隻手重重拍在她肩上時,她嚇得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彷徨四顧,彷彿遇到了危險,沒想到原來是勃蘭特。
「我的天。」她怒氣沖沖地說,一隻手仍舊捂著撲通直跳的心,「別這麼嚇我。」
「對不起。」他伸出雙手作祈求狀,但他眼裡閃爍的愉悅光芒背叛了他。
薩姆對她怒目而視,慢慢坐回到了原位。
「你們倆好了沒,我們可以繼續了嗎?」伊琳娜怒氣沖沖地看著他們倆,「我們快要完工了。」
勃蘭特四處踱步,走到畫師身後,輕輕吹起了口哨。「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