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6月17日 第一節

上午8點55分

這是薩姆第二次來到這所巍然聳立的警局,但並沒有比第一次輕鬆多少。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廉價手錶。時間剛剛好。一小時前,警局人員打電話讓她九點就過來。早了兩個小時,這樣她就不用多花這倆小時擔心地等待了。她做了個深呼吸,挺直身板走了進去。

這次她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她告訴前台員工她是應邀而來的,然後被帶到了一個小房間,獨自一人待著。當薩姆看到方桌和兩把椅子時,她顫抖了一下。這裡沒有窗戶,也沒有沙發,沒有任何讓人感到舒適的東西。這兒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審問間。她安靜地走到桌子另一頭,坐了下來。不用問薩姆也明白,她可能已身陷一個大麻煩中。

她只是不知道為什麼。

門開了,走進來一位頭髮斑白的老警察,「布萊爾小姐,謝謝你來到這裡。我是斯坦·羅伯遜警探。」

薩姆臉部扭曲,警惕地看著他拖出另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把一個文件夾放到桌上。

「你是個通靈者,對吧?」

她答道:「差不多。」

他掃了她一眼,濃密的眉毛輕輕一揚,「解釋一下。」

「有時候我會看到幻象,但我不能讀塔羅牌或做占卜之類的事情。」

他打開文件夾,開始在便簽紙上做筆記。她嘗試去辨別他潦草的字跡,但完全看不懂。她在旁等著他寫完,問了一個自己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把我叫過來?」

「你聲稱有樁謀殺案。」他冷靜沉著,一副深藏不露的樣子。即便他此刻內心五味雜陳,她也無法察覺到。她有點難過地意識到,或許他在這行幹了太久,對一切都見怪不怪了。

「索瑟蘭警探在哪裡?」

「他現在下班了,中午才回來。」

「我更想和他談。」事實上,她只想和他一個人談,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沒這機會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會讓他打電話給你跟蹤案情進度。」他的態度突然一轉,「所以,謀殺案發生時,你人在哪?」

「在床上,睡覺。」

他一臉狐疑,這對薩姆來說是個警告,但薩姆並沒有意識到。

「是受害者的床嗎?」

薩姆當下傻了眼,跌坐在椅子里。原來是這樣,她被當成嫌疑犯了。慢著。她坐直了身子,問道:「你找到她了嗎?」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給她拋來一個假笑,繼續記筆記。

薩姆頭腦一片空白。每次她挺身而出想要幫忙時,都會被當做嫌疑人。但她就是那麼愚蠢,不斷回來討苦吃。她什麼時候才能明白這個教訓呢?

「從昨天午夜到今天凌晨四點……」警官停下筆,看著他的筆記,問道:「你人在哪?」

「在家。」薩姆回答,她的肩膀耷拉著,「而且沒錯,我是一個人。」

「所以你沒有不在場證明。」他匆匆寫下了點什麼。

「如果我提前知道得有人證明我不在場,那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個人陪著我的。但我又無法預測那種情況。」薩姆怒視著坐在她對面的人。她不想呆在這。她應該告訴勃蘭特自己來不了的。

「我想和索瑟蘭警探談談。」她再次說道。

「好,我們會讓你和他談的。」

他始終動也不動。

薩姆哼了一聲,便沉默了。她已經不想幫他了。

「我們再回到你朋友死亡的那個晚上,你當時具體在做什麼?」

「她不是我朋友。我不認識她,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哪。」她強忍著不讓聲音顫抖起來。她永遠習慣不了那些不信任者強加在她身上的罪名和嘲弄。她看到他寫下了很多筆記。哪有那麼多東西可以讓他寫滿整整兩頁的?

他看也沒看她,就沉默地起身離開了。

薩姆越發沮喪地等待著,一小時後,她依舊坐在那,挫敗感慢慢轉化為一種藏匿心中的恐懼。她禁不住顫抖起來,手指交叉著放在身下。集中注意,你個笨蛋。不要讓他們得逞。你可以的。沒理由再讓他們把你關在這兒。她默念起之前幫過自己的一個小咒語,心中默默重複:一切都會好。諸事皆有因。一切都會好。

壞事免不了。這是她生活的另一個咒語。這一次糟糕的事情確實該死地發生了。

一切都會好。一切都會好。一切都會好。

門突然開了。她都忘了怎麼呼吸。

她初次來這裡時見到的那位偵探走了進來。

她厭惡地嘆了口氣。

「我是布萊松警探。我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為什麼?我第一次來這裡時你不相信我。你難道又改主意了嗎?」

他忽視了她的問題。

薩姆不可置信地聽著他對自己發起一連串的問題轟炸。

一個半小時後,薩姆被帶到了前門,那偵探的話還在她腦中迴響。別離開鎮子。

她能去哪裡呢?她心裡苦滋滋的。哪裡都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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