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月16日 第三節

5月17日,凌晨6點30分

勃蘭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天吶,竟然以這種方式被弄醒了。每次當他和這個女人說話時,他都無法理解對方,她是真實存在的嗎?

他掀開了自己的羽絨被,準備沖個澡,至少這次她給了自己一些實際的信息,當然他還要仔細核查一下。

兩個小時候後,他站在警察廳,雙眉緊鎖,盯著手裡的事故報道。報道並不完整,上面只有一些零星碎片信息,因為現場的警察尚未來得及完成這些文書工作。

「傑克遜,有什麼謀殺的跡象嗎?」勃蘭特從報道中抬起了頭,銳利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個年輕的交通警察。

「沒有,長官,」傑克遜的重心從一隻腳移到了另一隻腳上,「我沒有看到謀殺的跡象。」

較為年輕的那人揉了揉臉,疲勞感在皮膚上顯露無疑,讓他看起來老了幾歲。這項工作把每個人都折騰得疲憊不堪。「現場沒有留下什麼,大火將一切都燒成了灰燼。」

「也沒有在公路上發現任何其他車輛行駛的痕迹,表明她有可能被撞出公路嗎?」

「嗯,並沒有什麼痕迹,她的車子直直地開向了護欄,撞了上去然後掉下山崖。」

勃蘭特仔細地盯著他,「是自殺嗎?」

傑克遜聳了聳肩,「不知道。」

他看上去一點都不在乎,他們必定整晚都在工作。勃蘭特點了點頭,交回報道,「我們最好找出事故原因。」他轉過身,沿著走廊向前走著。

「恩,勃蘭特,長官?」

勃蘭特停下了腳步,緩緩地轉過身子,「怎麼了?」

「你知道這個女人的情況嗎?或是和這個案件相關的信息?因為這一切看上去一目了然,沒什麼好調查的。」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花心思去調查」吧,勃蘭特心裡想著,臉上浮現出譏諷的表情。通常來說,人們更習慣在容易取得進展的案子中工作,而把浪費時間的案子留給別人。但是,他的職位卻讓他深陷尷尬。

「也許吧。」勃蘭特回答道,「但或許並非如此。」他轉過身走開了,他需要和薩曼莎再次交流一下。

7月灼熱的日光在樹葉之間閃耀著,灑在他的車頂上。他開車經過一座外觀華麗的房屋。這個地點非常有名,一路而下,左側是長勢茂盛的參天杉木,右側的田野里點綴著些楊木林。可以看出,在過去的幾年中,這裡的自然環境有了很大的改善,排水管道在修繕完好的路邊綿延伸展,這兒的人們世世代代都兢兢業業地愛護和開拓著這片土地。

勃蘭特只希望自己也能夠將這麼美好的東西傳遞給他的孩子。

孩子。他的臉上泛起了痛苦的表情,他不敢想那麼多,這讓他想到了他的母親和她的歪腦筋,事實上,在35歲之時,他就對此有了很多想法了,只是他不想承認,特別是對他的母親,他曾經目睹過人們彼此傷害,而在某些時刻,這些傷害是如此令人酸楚,以至於他都感到心痛,就是在這些時刻,他對自己的未來有了認真的想法。還好,這些傷害都是短暫的。這個職業的離婚率太高,他曾經也想過要結婚,但事實上,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能夠陪他共度一生的人。

此外,也沒有一個獨特的女人能夠接受他的工作。

他轉過了最後一個轉角,街道的一側是一個舊式農場,看似慵懶而又寧靜。走廊上的狗汪汪叫著,小屋看上去無人居住。

勃蘭特剎車後,將自己的卡車慢慢地停放在她的紅色汽車旁,這輛汽車的顏色是鐵鏽造成的還是用顏料噴上去的?他打開了車門,走出車子,近距離地觀察它,這輛車如果上路的話並不安全,他皺了皺眉,這車子需要更高級的車輪配置。

紗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勃蘭特迅速轉過身,只見薩姆站在那裡,兩手叉腰,臉上一副驚訝的表情。

「露易斯·恩德比今早在5:45到6:15之間駕著她的賓士車駛出了公路。」他像打招呼一般朝她說道。她聽到這話臉越發蒼白了,勃蘭特擔心地伸出手來想要讓她鎮靜下來,但就在他快要碰到她時,她往後退縮了一步,他的左手還停在空中,她的動作如此之快,他都有些震驚。

一般來說,女人們都挺喜歡他的,他都記不太清上一次被女人拒絕觸碰是在什麼時候了,他不清楚自己是該開心,還是應該感到侮辱,事實上,他莫名其妙地有點難過。

「你來這裡幹什麼?」她問道。

他驚奇地看著她,「我以為你想知道案件的信息。」

她皺了皺眉,「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但那樣我就沒法和你親自見面了,順便問一句,今天早上的電話很要緊嗎?」他揚了揚眉毛。

薩曼薩依然眉頭緊皺,「我不能讓她就這麼孤零零死在車裡。」

有趣的措辭,孤零零,他不由有些好奇,「為什麼這麼說?」

她嚴肅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很久,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你必須要抓住那個狗雜種。」

勃蘭特心臟停了一拍,又急速跳動了起來,「狗雜種?」她難道知道自己一年來一直在追蹤的連環殺手嗎?她怎麼什麼都知道?她是真實存在的人嗎?天吶,她難道能夠助我一臂之力嗎?一絲希望在勃蘭特的心中湧起。

「就是那個兇手。」

噢,她指的是那個混蛋,可惡,他的心情又平復了,「我想要問你一些問題,能不能進去說?」

她向後退了一步,停下來,然後站到一邊好讓他有足夠的空間走過去。

勃蘭特走進了房間,屋子裡和他記憶中的一樣凄涼。老式傢具,木質地板,所有的一切整潔而又陳舊,廚房櫃檯內空無一物,只有一個馬克杯放在裝滿水的水槽里。

他在房間中央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盯著她。

她並沒有動。

「怎麼了?」他張嘴問道,看著她走向火爐,將茶壺放在了上面。像往常一樣,她穿著一件不合體的超大號毛衣,毛衣衣擺一直垂到她的膝蓋上。只不過今天這件毛衣看上去就像是棕色的纜繩一樣,磨舊的牛仔褲和白色的棉襪剛好和衣服相稱,長長的辮子垂在背後。他打量著她的體型:身高勉強有五英尺,衣服包裹著她單薄的身軀,但是仍可見到若隱若現的身材曲線。

「你想要喝杯茶嗎?」

他想要喝一杯咖啡,但卻看不到咖啡機,似乎也並沒有其他選擇。在他看來,她的茶水是與她進行交流的必經步驟,即使是像她這樣帶刺的女性也不例外。

「謝謝你,我會好好享用的。」

他看著她從壁櫥里拿出了茶壺和茶包,她沒有說一句廢話,動作也很利索,每一步都十分有效率。他不禁迷上了眼前這個女人,他從未遇到過像她這樣的女人。他走過去,坐在上次來訪時坐過的沙發上。「這個地方真好。」

「我喜歡這個地方。」

「你在這兒呆了很久嗎?」

她用懷疑的眼光看了看他,「你的意思是,你還沒看出來嗎?」

他的嘴角彎了彎,「我想讓你親口告訴我。」

薩曼莎聳了聳肩,「我在這兒呆了近6個月了。」

「那麼之前呢?」

她轉了轉眼珠,「在這之前,我在其他地方。」

「當然了,」他咕噥道,在他了解了這個女人「看到」的車禍的所有細節後,他在一個小時內就找到了她的所有歷史。瀏覽這些信息根本用不了多久,因為除了他已經知道的,並沒有其他新的信息。今天的事故為他打開了一扇門,他想要了解她願意將那些自己不太清楚的細節部分說到哪種程度。

「你有故意破壞她的汽車嗎?」

她正在往茶壺裡倒水的動作一下子靜止了,僵硬地轉了下身子,憤怒得肩膀都縮了起來,他覺得她的怒火都快燒到自己跟前了。但是她仍舊緩慢地將茶壺斟滿,重新放在火爐上,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

勃蘭特隨時準備著被對方暴打一頓,但卻被她眼中的痛苦震驚了。沒錯,這話確實讓人生氣,但同樣也傷了她的心。他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可惡,他剛剛的行為糟糕透了,他不了解對方,所以就不自覺地想要刺激一下她,誘她開口,但是,現在看來她的內心反而隱藏地更深了。

「非常抱歉,我必須得問一下。」

她低頭看著廚房地板,下巴的肌肉顫動著,走向小冰箱那裡,拿出了一盒牛奶。良久之後,她全身一陣戰慄,然後回答道:「當我看見這些時,我並不是一個旁觀者,我就是受害人本身。」她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能夠相信我,而不是這樣疑神疑鬼的的話,事情會容易不少。」

這確實能夠理解,如果她所說的屬實,她就一定經歷過他們經歷過的事,他不認為這些經歷中會有疼痛,因為沒有一個人能夠受得了。但是附身受害者體內就一定會與其建立個人聯繫,而要在受害者死之前得到最後的信息又是多麼困難呢?

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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