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號,凌晨6點05分
薩姆僵硬地躺在床上,腦袋暈暈沉沉,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感覺自己像是失去了什麼。他走了。她需要他溫暖的柔情,他讓自己感受到了愛和關懷。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他,薩姆的眼角湧上了淚水,她不想呆在這裡,呆在自己的身體里,她想要成為那個女人,那個幸運的女人。
想到這裡,薩姆突然回過神來,感到震驚,並且立刻停止了這種想法。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怎麼還能夠稱之為幸運呢?但是她現在已經沒事了,她一定幸福而又安詳地和那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她如此幸運,能夠被那個男人愛著。
但是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呢?
薩姆不相信自己在幻象中的所見所聞,就算是現在,她最大的感受不是震驚,也不是疼痛,而是興奮。
薩姆還有些困惑不解,這次的幻象與往常有所不同。但不同之處不在於死亡本身。很不幸,死亡與劇痛在幻象中都已司空見慣了。但是之後呢?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和受害者什麼關係,但是他確實很關心那個女人。當時她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那個女人,和那男人說說話,但是現在一切都太遲了。
這次的幻象和之前的相比還有一處明顯的不同。
在這之前,薩姆不得不承受兇手蓄意傷害所帶來的恐懼。但這次她卻頭一遭遇到了意外事故,還是說其中另有貓膩呢?
有沒有可能是有人要殺那個女人,並將兇案現場偽裝成一場意外交通事故呢?
薩姆閉上了眼睛思索著,她將這場事故同暴力襲擊聯繫了起來,很明顯,那個女人死於車禍,但這其中有沒有人在作祟呢?薩姆腦海中又重演了一遍當時的情景,剎車失靈、方向盤也失控,車子無法駕駛。薩姆內心疑團重重,憑著直覺,她感覺還有其他的問題。但是她有證據嗎?並沒有,她確實知道在開車時,那個女人沒有打盹,也沒有喝酒。薩姆附在那個女人體內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清楚了解她的精神狀態,那個女人沒有嗑藥,也沒有產生幻覺。
薩姆輕哼了一聲,掀開了毯子。就算她的汽車被人蓄意破壞了,那又怎樣,僅僅是因為她覺得有人蓄意為之並不代表就真的有,她還得想辦法說服警方。
她拿起自己的日記,儘可能地將自己在幻象中的經歷寫下來。這是她每次都要做的事,那個男人給她留下的印象是如此清晰、深刻,以至於她不得不將其記錄下來。寫完後,她將本子合上放在床邊,以備下次記錄。如果有人發現了這個本子,會怎麼樣?她久久地盯著自己的日記,看著小提箱旁邊的盒子。那麼這些都可能會成為對她不利的證據。
她問自己,這次又在扮演著什麼角色。自己並沒有幫助到那個可憐的女人,如果她有著特殊能力,那麼她想要自主運用它,而不是處在被動位置受其掌控。但是如今自己還不能控制這種能力。幫助受害者伸張正義的想法不斷地折磨著她。這就意味著,她要再次和警方一起合作,一想到這,她心裡就冒出了無名火。
薩姆俯身拿起乾淨的牛仔褲和T恤,一邊穿衣一邊沉思。她迅速做出了決定,趁自己還沒來得及改變主意,急忙抓起了一張名片,在手機上重重按下一串號碼。
「喂?」
她覺得有點害怕,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喂,請問哪位?」
尖利的詢問聲讓她有點畏縮,她盯著火爐上的時鐘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睡著了吧。
「該死的,回答我。」憤怒透過話筒傳過來,迫使她壓低了嗓音。
薩曼莎急忙開口,「是我,呃,呃,薩曼莎·布萊爾。」
「薩曼莎,」他清晰而又緩慢地說道,似乎是在將她與記憶中的某人對上號。
「你昨天來到我湖邊的家,問了我一些問題。」薩姆解釋道。
「噢,是那個薩曼莎啊。」憤怒的聲音轉變成了不滿的嘟噥。
她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情緒的變化。
「有什麼能幫到您的嗎?」
「呃。」現在她打通了他的電話,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我知道我所說的某些事情可能讓人難以置信。」她停頓了一下,不是很清楚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或許吧,」他回答道,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濃睡意,這讓她不知怎的感到有點慌張。
她留心聽著他的話,終於做出了決定,搶先說道,「今天早上,我目睹了一場意外事故,我覺得如果你能夠核實這些細節的話,你可能會對我提供的另一個線索更為確信。」
死一般的沉默。
噢,天,為什麼她要給他打電話,她咬著下嘴唇,她到底腦子搭錯了哪根筋才會想到給他打電話?她看了看窗外,天馬上就要亮了。
「是什麼類型的交通事故?」他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了些,同時也更為警覺。
「有一個女人驅車駛出懸崖,墜到崖底的岩石上了。」她猶豫了幾分鐘後,迅速說道,「重要的是……這次我看到了事故發生的地點,她在愛默生交叉路口發生了交通事故。」
「愛默生交叉路口?」現在,她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薩姆安下心來繼續說道,「是的,她的車穿過了護欄,落地後爆炸起火了。」
「恩,在什麼時間段?」他清了清喉嚨說道。
那沙啞的聲音讓她的心微微顫動,薩姆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到他的問題上去,但是一想到他頭靠在床頭,用手捋直凌亂的頭髮,毯子低低地蓋住下半身的情景,她不禁咽了咽口水,閉上了雙眼。他剛剛問了什麼?哦,對,事故發生的時間,是指現實的時間嗎?她清了清喉嚨,「我覺得大概在30、40分鐘之前……」
「你覺得?」
她討厭自己聲音里的辯解之意,「事故發生之後我便醒了過來,我只能說我覺得它就是以現實的時間發生的。」
又是一陣沉默。
「好的,那車子的品牌,顏色以及車牌號是什麼?你可以給我什麼具體線索嗎?」
「像平常一樣,我經歷了她的死亡過程,因此,我看不到車牌號。事實上,我正駕駛著那輛汽車。她開著一輛深色的賓士,我不知道是哪個型號。」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是什麼牌子的車子的?」
「因為我在車裡可以看到商標。」
薩姆聽到了鋼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她等待著。
「好的,還有嗎?」
「她叫露易絲。」薩姆的聲音猛地一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個名字是從哪裡來的?它就在自己的腦海中莫名冒出,她覺得就是這個名字。
薩姆深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接下來說的話可能讓他難以相信,「我認為她是被謀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