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月16日 第一節

晚上11點05分

那一晚薩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放鬆不下來。一方面,這份與生俱來的才能具有無限可能,她無法拒絕它的誘惑,另一方面她的內心也在深深地擔憂著。由於情緒低落,懷著心事,她睡覺也睡得不踏實,夢裡全都是以前看到過的景象,斷斷續續,黑暗而又壓抑。

刺耳的尖叫聲將她從沉沉睡夢中驚醒,薩姆十分困惑不解,當她意識到那恐怖的聲音是出自自己口中時,她的疑惑全都變成了恐懼。更糟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她感到惶恐不安,手指因緊緊握著陌生的方向盤而痙攣顫抖。她所駕駛的這輛汽車正在不受控制地左歪右斜。薩姆拚命趕走睡意,猛轉著方向盤,試圖扭轉車子,卻仍是白費力氣。電光火石之間,只見這輛中型汽車撞飛了一個鐵制路障,一半車身衝出山崖,懸在半空,然後驟然下滑,猛地沖向崖底的亂石。一陣尖利的叫聲從她喉嚨爆出.她再一次使勁轉了轉方向盤,但還是徒勞無功。腳下的剎車被她踩得咚咚作響,卻早已無法阻止這足以置人於死地的衝擊力。車子猛然墜落,車前蓋在重力的作用下被掀了開來,她整個人也順勢被甩到了擋風玻璃上。

劇烈的疼痛感隨著她脊骨的碎裂傳遍全身,車前的保險杠被狠狠撞飛了。磨損的金屬和炸碎的玻璃混著充斥在耳邊的嘎吱聲在空中飛濺,後窗玻璃也被震碎。車身連續不斷地翻轉著,向一塊巨大的岩石狠狠撞了上去,最後「轟咚」一聲,車輪朝下著陸在了懸崖底部。

然後,便是徹底的寂靜。

薩姆忍不住顫抖著,恐懼與疼痛感在血管中竄動,血液跟隨著心臟跳動的節奏滴落在身邊破舊的座椅上。天吶,她還不想死。

她想要活下去。求求你了,萬能的主。

有誰能來救救我!

血液淌過她的面頰,她的後背,因車禍摩擦產生的熱量讓她疼痛難忍。在劇烈的衝撞過程中,汽車前部的金屬和塑料部件扭曲變了形,方向盤也戳進了她的肋骨中。著名的賓士標誌懸在半空搖搖欲墜,曾經華美的奶油色皮質座椅現在也是一片狼藉。

薩姆的右臂失去了知覺,她希望自己也感受不到左臂的疼痛,閉上了雙眼,使勁不再去想那些骨頭碎片是如何劃破她的毛衣,讓自己衣服下擺的毛線全都散了開來。她禁不住哭了出來,淚水沾濕了她的臉頰。現在,她獨自一人面臨著死亡。

汽油從劃破的管道中流出,燃燒了起來,很快,火光包圍了汽車,高溫炙烤著她的肺,燒焦了她的頭髮,車窗內部的絨線開始融化。她十分驚恐,又十分害怕,火苗舔舐著她的雙腳,燃燒著她的血肉,使其從骨頭上脫離。

她垂死掙扎,感到痛苦而又驚懼。

突然,有聲音從她的腦海深處響起,這個聲音怪異而又奇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繃緊神經,集中注意力仔細傾聽著。

「放手吧,是時候放開了。」

薩姆盯著火光,非常震驚。放開什麼?肆虐的火焰讓她聽也聽不清,看也看不見,但她知道有個人在喚起她的求生本能,於是,她開始努力掙脫束縛她身子的安全帶。有人來救她了,一分鐘後,他們就會打開車門,解除她的束縛,讓她重獲自由。然後她就會沒事的。

「請你們快點。」她喊道。

「放手吧,你本不必在那裡的,放下一切,跟我走。」

透過橘色的擋風玻璃,她看到一張陌生的男人臉龐正在透過火焰盯著她。

那個男人微笑著。

「跟我走。」

「我倒是也想。你看不到我被困住了嗎?」她叫喊著,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火海中。

「釋放你自己,答應我,跟我一起走。」

痛感越來越強烈,她扭了扭身子,聽到脊椎骨破碎的聲音,融化的汽車座椅都嵌進她的皮膚里了。太疼了,她幾乎無法呼吸。她腦中一片黑暗,希冀著寧靜而又毫無痛苦的極樂世界。她就快要到達那個世界了。

「放手吧,你不需要經歷這般苦難,快跟我來。」

她突然想起來,為什麼他不打開車門或者找別人幫忙呢?他應該儘力去救她的,難道不是嗎?薩姆內心疑惑,身體疲憊得幾乎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為什麼他就走了呢?她試著集中注意力去看他,男人的臉現在只剩下了一個隨著熱浪起伏的模糊輪廓,嘴角掛著一絲柔和的微笑,火焰在他的周圍燃燒著,怪誕而又離奇,就好像溫暖的光和熱包圍著他,她想要和他在一起,她想要活下去。

「這兒,握住我的手。」

處在生死邊緣的薩姆,努力擺脫腦袋的暈眩,將注意力集中在他伸過來的手上,她奮力抬起皮開肉綻的胳膊,伸出手來抓住了他。

她得救了。

隨即,她便不堪重負,在逃脫災難後寬慰地放聲大哭。她轉身抱著自己的救命恩人,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那個男人站在她的身旁,臉上是如太陽般耀眼的微笑,他有著炫目的金髮和亮潔的牙齒。

她嘆了一口氣,這個美貌的男人指了指她的右臂。薩姆疑惑地低頭看了看她燒傷的胳膊,意識到自己感受不到一點疼痛。像她的右臂一樣,她燒傷的左臂也奇蹟般地痊癒了,像往常一樣光潔,柔嫩。在這十年中,她的皮膚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好過。

親眼看到這些後,她大為震驚。

薩姆轉過身,發現身下是一個熊熊燃燒的大火球。究竟發生了什麼?她本來應該死去,但是她還活著,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恐懼和震驚,她感覺還不錯。事實上,現在的感覺好極了。她轉過身看著那個一直微笑的陌生人。

「走吧,親愛的。」

薩姆不知道為什麼他要這麼叫她,但是在他寵溺的注視下,她變得暈暈乎乎的。說實話,她對這個幫助自己逃出汽車的男人滿懷感激,因此對他的話也就聽之任之了。

手牽著手,他們飄到晴朗的藍天之中,腳下的事故現場縮小為一個小點,薩姆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用力地彈了一下,然後一個聲音響起。「謝謝你,我自己能夠走了。」

隨後她便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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