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第十七章 一切都是為了愛一隻狐

埃勒里·奎因發現亨德里格斯檢察官正在鎮法院的辦公室里踱步。達金警長弓著身子坐在椅子上,兩隻大手交握在兩膝之間,看起來很不安。

「哦,奎因。」亨德里格斯快步走向前來,「好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把發生的每件事都告訴菲利浦了,奎因先生。」達金迅速起身。

「你好像很擔心,亨德里格斯先生。」埃勒里說。

「擔心?當然不是。我為什麼要擔心?這不是我的案子。我的意思是——」檢察官兩手一攤,「聽著,如果有任何差錯,如果誤判的話,請你手下留情,可以吧,老弟?」

「我可以坐下嗎?」

「抱歉!請坐在這兒,奎因。」

「恐怕,」埃勒里說著,蹺起了二郎腿,「我們這位達金老兄話說得太早了。你是不是告訴亨德里格斯,我已經解決這個案子了,達金?」

「那當然,你剛才在電話上不是說——」

「我是說我知道為什麼巴亞德的遺囑會在昨天晚上被偷,還有是誰偷的。」

「可是——」

埃勒里·奎因搖搖頭。「讓我們從頭開始吧,」他說,「現在我可以毫無疑問地確定有關那個上鎖抽屜的一些事實,我都查證過了。在打電話給你以後,達金,我又打了個電話給人在他哥哥家裡的巴亞德。當我一提到『遺囑』兩個字時,巴亞德就想起來了。他證實了伊萊·馬丁法官的話,他是把遺囑鎖在寫字檯最上面那個原本空無一物的抽屜里,而且他很確定地說,之後他再也沒有打開過那個抽屜。我們沒有理由懷疑他的說法。遺囑見證過後,就被鎖進了抽屜,內容由巴亞德自己擬定,抽屜由他上了鎖。我想我們可以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巴亞德的遺囑在那個上鎖的抽屜里躺了十二年半。」

「然後突然間,某個人闖進來想找到這份遺囑。」達金警長大喊。

「那倒未必。」

亨德里格斯檢察官口氣嚴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奎因?」

「我的意思是,闖入者拿走了遺囑這個事實,未必證明他闖入房子的目的就是要找這份遺囑。事實上,只要對我們手上的資料作最粗淺的觀察就能明白,事實正好相反,闖入者一點都不希望那份遺囑是遺囑。」

另外兩個人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那份遺囑怎麼可能對任何人還有用處——任何在世的人?」埃勒里繼續說,「那是巴亞德的遺囑,是為了在他萬一死亡時對他本人的財產進行分配,裡面指定他的妻子是唯一的繼承人。但是我們來看看以下達兩個特殊狀況:他的妻子已經死了,而且已經死了十二年了!套用你們律師的用語,就是她在立遺囑者身故之前身亡,亨德里格斯。你說,那份遺囑會怎樣?」

「當然是作廢了。」

「由於受益人已經死亡,這份遺囑因此作廢。我們再進一步說,那份遺囑並沒有提供一個——你們是怎麼說的,亨德里格斯?——一個附帶受益人,那麼立遺囑人通常會怎麼做?」

「如果立遺囑人不想死亡時沒有留下遺囑,那麼他就會重新立一份遺囑,指定另一個還在世的受益人。」

「正是如此。立遺囑人這樣做了嗎?事實上,這就是我所說的第二個特殊狀況,他做得比那更好。他在他活著時就把財產拋棄了,他放棄了所有財產。巴亞德·福克斯入獄後不久,就簽署法律文件,把所有財產都交給了他的兒子,付諸信託,直到戴維成年。

「所以昨晚失竊的那份一九三一年所立的遺囑,不僅在法律上已經作廢,本身也不具任何意義了。巴亞德的全部財產,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經安排妥當了。

「所以我要說的是,潛入者偷那份遺囑,不可能是因為它是遺囑而偷它。他是為了某個完全不同的理由。」

達金搖頭。「我無法想出另一個理由,奎因先生。」

「然而,達金,一定存在著一個不同的理由,因為那個潛入者的確偷走了那份文件。我們就來看看,如果那份遺囑不是因為它的遺囑功能而遭竊,那偷它有什麼用?為了上面打了字的那張紙嗎?」

亨德里格斯大笑。「你這話不是當真吧。」

「不是,因為馬丁法官已經明確告訴了我,那是一張再平常不過的白紙。如果不是為了那張紙,那麼是為了什麼?」

「上面的日期嗎?」檢察官不怎麼有信心地說。

「可那個日期顯然也不具有任何意義。上面的日期是一九三一年十二月的某一天,那是在悲劇發生之前好幾個月。除此之外,遺囑上通常還會有什麼?」

「見證人的名字?」達金警長提議。

「但是馬丁法官告訴我,巴亞德也在剛才的電話上證實了,見證人是萊特鎮當時的書記阿莫斯·布魯菲德,以及公證人馬克·都鐸。為什麼竊賊會要那兩個見證人的名字?為了某個理由,所以想挖掘誰是見證人嗎?如果是這樣,他只要看一看遺囑內容就行了,不需要把遺囑帶走。那麼,他會不會是想要見證人名字的樣本,也就是他們的親筆簽名?如果這是他的目的,他也沒必要搞到冒險闖空門的地步。

「鎮上一定還有成千上萬份現有文件上有鎮書記的簽名,至於公證人的名字當然也會出現在數百份尋常的文件上頭。所以在這件竊案上,見證人不可能具有任何重要性。這麼一來,還剩下什麼?」

「在一份遺囑上,唯一還剩下的,」亨德里格斯聳聳肩,「就是立遺囑人的名字了,但是顯然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埃勒里問。

「巴亞德·福克斯的名字?」檢察官驚呼。

「那不只是一個名字而已,亨德里格斯先生,」埃勒里輕聲說,「那是簽名。」

「簽名?」

「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達金茫然地說。

埃勒里·奎因點頭。「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還不止如此,是巴亞德·福克斯毫無疑問千真萬確的親筆簽名。如果說有個地方,會使一個人小心地留下他完好、清晰、無可爭議的親筆簽名,那就非遺囑莫屬了。」

現場一片靜默。

「我不明白,奎因。」檢察官終於打破了沉默。

「我也不明白。」達金苦惱地附和。

「事情太簡單了!」埃勒里喊道,從椅子上起身,「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在這個案子中不是很重要嗎?達金,你一定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們今天在某個特定的地方發現了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導致每個人都放棄了希望!」

「巴亞德·福克斯在加柏克賬冊上留下的簽名!」警長緩緩地說。

「當然。現在我們來重新檢驗幾個事實。經過十二年,昨天晚上有人闖進巴亞德·福克斯的房子,偷了一份已經作廢的文件,這份文件對竊賊唯一可能的價值,正如我們剛才所推斷的,就是巴亞德·福克斯在十二年半前留下的親筆簽名。竊案剛發生在昨天晚上,至於今天早上,又發生了什麼事呢?有件新證據出現,關鍵所在就是巴亞德·福克斯的親筆簽名!是巧合嗎,你說呢,亨德里格斯先生?」

「竊賊需要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樣本,」檢察官瞠目結舌,「以便在加柏克的舊賬冊上捏造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

「沒錯,亨德里格斯先生。你可以請專家來檢驗加柏克賬冊上的那個條目,我相信他會發現,那個位置上有個原先真正的條目被消除了,而巴亞德·福克斯簽收處方藥劑的條目就被移花接木地填在上面。使用可將文字擦去重寫的羊皮紙,就能辦到。老天,我從來沒想到會在菜特鎮發現這種東西!」

「這麼說,加柏克手寫的處方號碼備註,」亨德里格斯喃喃說道,「一定也是假造的。」

「毫無疑問。至於這一點,竊賊只需利用近在眼前的賬冊就行了,那裡面有成千上萬條加柏克的親筆註記。然而,要得到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則完全不同了。因此他判斷,在兇案發生後一直都封鎖著的巴亞德·福克斯的家裡,應該有機會找到?所以他夜闖空屋,從客廳的櫥櫃和圓桌開始翻箱倒櫃,但一無所獲,於是目標移到書房,他翻找書桌同樣沒找到,接著是寫字檯。然後,他發現了一個上鎖的抽屜:他按捺不住想看看抽屜里是否有他要找的東西的渴望,於是撬開了鎖。運氣真好,他發現了一份舊遺囑。」

「『他』——『他』!」達金警長大喊,「『他』是誰,奎因先生!你說你知道。」

埃勒里·奎因瞪著手長腿長的警長。「你還看不出來嗎,達金?」他難以置信地問,「那再清楚不過了!假造的巴亞德·福克斯簽名是出現在哪裡,又是怎麼浮出水面的?」

「艾金小姐和埃米琳·杜普雷翻查加柏克的那本賬冊——」

「艾金小姐和杜普雷那個女人怎麼會翻查那本賬冊?」

「艾金小姐好幾年來一直想把那本賬冊弄到手,以收集謝克里·萊特的親筆簽名。」警長茫然地說,「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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