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第十五章 逆境之狐

阿爾文·肯恩從他配方處的橡木護欄後面迅速走了出來。

「每四小時服用一小匙,康佐利太太,」他輕快地說,一面用上村藥房顯眼的白底鮮艷條紋包裝紙將藥瓶包起來,「你明白嗎?」

「四小時。」義大利女人重複說道。

「也就是說,不是你老公每次打噴嚏就吃。八毛五分。義大利萬歲!下一個,請……哦。」

「你好,阿爾文。」達金警長說。

「你好,警長。」

「午安,肯恩先生。」

「奎因先生。還在這裡神出鬼沒,呃?」

「還在這裡神出鬼沒。」埃勒里說著,四處張望。

「咦!」肯恩機靈的眼睛盯住埃勒里胳膊底下的那本賬冊,「那不是我的賬冊嗎?」

「的確是。」

「告訴我,你怎麼弄到手的?」肯恩焦慮地問,「我敢說杜普雷那個老——我就知道,幫那個該死的老巫婆一個忙,最後一定會惹上麻煩!」

「沒有麻煩,阿爾文,」達金警長說,「我們只是過來調查一件事。你的處方檔案可以追溯到多久以前?」

「可以一直追溯到加柏克開店初期。幹嗎?」

「我們想看看編號三二五四一的原始處方箋。」

「到後頭來吧。」

他們跟著藥劑師走進他的儲物間,裡面出入意料的乾淨整齊。

「再說一次,是什麼號碼?」

「三二、五、四一。」

「知道是哪一年嗎?」

「試試一九三二。」埃勒里說。

肯恩轉身面對牆壁。牆上掛著一長排不鏽鋼的檔案夾,每幾千張處方箋集結成一個檔案。

「什麼事?」藥劑師好奇地問,眼睛掃過一堆堆處方箋。

「我們在這裡面發現了一條記錄,」達金耐心地說,「可能和福克斯家的案子有關。想來查查它原來的處方箋,阿爾文。」

「哦,沒問題。」

肯恩把其中一個檔案夾拿下來,一張張翻閱夾得緊緊的紙張。「三二、五四一,是嗎?……應該是在這裡頭某個地方……三二八二二……三二六五四……三二五五〇……再過來……有了。」

他把處方箋攤開來。上面有米洛,威洛比醫生的簽章,地址是萊特鎮辦公大樓。日期是威洛比醫生瘦長的筆跡,一九三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埃勒里看出其中一個名字,巴亞德·福克斯太太,除此之外,他無法解讀其他內容。

「處方上說什麼來著,肯恩?我很好奇,藥劑師怎麼有辦法辨讀出大部分醫生的鬼畫符。」

「毛地黃酊劑,一盎司。」阿爾文·肯恩說。

「威洛比醫生開給傑西卡·福克斯的毛地黃原始處方箋!」達金警長驚呼。

「剩下的內容寫些什麼?」埃勒里問。

「上面說『每天三次,一次十五滴』。」

「是原始處方箋,沒錯,達金。」埃勒里說,皺起眉頭,「肯恩,你記不記得你增補過這個處方?在同一年的六月初?事實上,是在六月五日?」

「我怎麼可能記得,你以為我是記憶天才啊?」肯恩大笑,「這家藥房不知道處理過幾千張處方箋和後續補充,再說那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但是這事關福克斯家的謀殺案,」埃勒里說,「每個人都對福克斯家的案子記憶猶新,肯恩。」

藥劑師瞪著他。「你開玩笑吧?」

「沒有,事實是如此。」

「我不記得,十二年了呀!」

「看看加柏克這本賬冊上的備註。」埃勒里把大賬冊擺到肯恩的工作台上,然後打開到有工整字體的備註和巴亞德·福克斯簽名的那一頁。

「這裡嗎?」藥劑師一臉困惑。

「這行字是誰寫的,阿爾文?」警長問。

「你是指『增補處方#、三二五四一。一九三二年六月五日』這行嗎?那是邁倫·加柏克的筆跡。」

埃勒里·奎因和達金互望一眼。

「那時候老頭子擁有這家藥房,」肯恩繼續說,「我只是這裡的一名低層職員。啊,那些日子——從此不再頭痛,每人只要二十八分錢!我猜老狐狸一定是某天突然跑過來補充藥劑,加柏克就叫他留下簽名。」

「所以說,你認得出這是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埃勒里馬上反問,「你知道這是他的親筆簽名?」

「我說,你到底想暗示什麼,奎因?」阿爾文·肯恩生氣地問,「我沒認出來什麼。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和麻煩事對我來說沒什麼不同。這裡寫著『巴亞德·福克斯』,而這顯然不是加柏克的筆跡,所以想當然是巴亞德·福克斯寫下的。我還能幫兩位紳士什麼忙嗎?我聽到外面有顧客上門了。」

「我們要帶走那張處方箋,阿爾文,」達金警長好脾氣地說,「去招呼你的顧客吧。我會自己拆掉掛鉤帶走。」

在載埃勒里回山丘區的一路上,達金顯得心事重重。他似乎在試著理解某種超越他知識範圍的東西而不可得。他不斷偷瞄放在埃勒里腿上的邁倫·加柏克的那本老賬冊,神情凝重。

埃勒里·奎因只是凝望著前方。

琳達和戴維坐在前廊的台階上面。

「奎因先生!」琳達呼喊,「如何?」

「『如何』,琳達?什麼『如何』?」

「怎麼——事情的進展啊。」琳達大笑。

「是有進展,琳達,但是我懷疑那不是令人欣慰的發展。」

琳達停止了笑聲。

「但是你昨天晚上說——」戴維不解地問。

「哦,那個啊。那件事還沒有進一步的消息。嗯,達金?」

「沒有。」達金抿著嘴,「我看是沒指望,戴維。我們還沒有找到關於昨晚闖進房子那個人的任何線索。」

「你們會的,我相信你們會的,如果你們繼續努力的話。」琳達熱切地說道,她怯怯地用手指碰了碰埃勒里夾在腋下的那本賬冊,「這是什麼,奎因先生?」

「邁倫·加柏克的一本舊賬本。」埃勒里說,「戴維,你父親在哪兒·」

「客廳,和那個『三層下巴』在一起。」

埃勒里·奎因和達金快步走進屋子。琳達和戴維互望了一眼,也馬上尾隨加入。

巴亞德靠坐在愛米莉的長沙發一角,他身旁的座位上擺著棋盤。

長沙發的另一端蹲踞著霍威警探,面紅耳赤地瞪著棋盤。

「把我吃了,」巴亞德咯咯笑道,「把我吃了,霍威,然後你就完了。」

霍威的手掌一揮,把棋盤從底下拍起來,棋盤像個受傷的生物從長沙發彈跳起來,棋子往四面八方亂飛。

「我吃你,你這個狗娘養的,」他啞著聲音說,小眼睛燃燒著怒火,「沒錯,我輸給了你,可是最後輸掉的人不會是我,你這狗娘養的。」

巴亞德平靜地撿起掉落的棋子。他把棋盤放好,開始擺起另一盤新棋。

「十一盤了,」他笑著說,「來吧,霍威,再跟我玩一盤。」

霍威又把棋盤拍掉。這次巴亞德臉上失去了笑容,也沒有再去撿棋子的意思。

「你的姓還真是對了,老狐狸,」警探氣呼呼地說,「是啊,你聰明,沒錯。可是你畢竟是個殺人犯,老狐狸。你永遠都是個殺人犯。我——」然後霍威看到埃勒里站在門口,他的臉都綠了。

「你們好啊。」埃勒里說。

霍威先是抬高了他龐大的身軀,然後又跌坐了回去。「啊,瞧瞧誰來了,」他不屑地說,「紐約來的大師,想幫殺妻兇手洗脫罪名的天才。過得如何啊,天才?」

「是不是日子太閑讓你快抓狂了,霍威?」埃勒里低聲說道,踏進客廳。達金仍然站在門檻上,背後握著賬冊。「我說,巴亞德。」

巴亞德看看埃勒里,又看看門口的達金、琳達和戴維。「是的,奎因先生。」他口氣焦慮。

埃勒里·奎因交給他一張空白的便條紙和一支自來水筆。

「寫你的名字。」他說。

「好了,這下他玩起把戲來了。」胖警探嗤之以鼻。

門口那裡傳來戴維的聲音:「琳達,放開我!」

「不要,戴維!」

「這是他自找的,琳——」

霍威警探緊抓長沙發的扶手,半站起身來,巨大的小腿肚緊繃著。

「我無法再忍受他的行為!看看他對爸爸講話的那個態度……現在他又開始對付埃勒里·奎因——」

「戴維。」達金警長柔聲喊道,他的大手按在戴維的臂膀上。

「寫下你的名字,巴亞德。」埃勒里又說一次。

「可是,奎因先生,為什麼——」

「拜託。」

巴亞德接過紙筆,把紙放在棋盤上,緩緩簽下他的名字。

埃勒里·奎因拿起便條紙,短暫地瞥了一眼。他對達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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