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實在是搞不懂,華聖為什麼會知道我們三個人在這裡呢?美保子甚至懷疑,華聖是不是使用了透視術。不過,對於會見華聖這件事,她倒是沒有任何意見。

警衛們在接到力井的聯絡之後,顯得一陣慌亂。還沒有什麼事讓他們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如此狼狽。對他們而言,面對這樣一件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慌亂在所難免。然而,最讓警衛們剎那間感到混亂不堪的是,究竟該如何改變自己的態度才好。像翻書一樣馬上笑臉迎人似乎不妥,但要是繼續用剛才的那種態度,那又未免顯得太過失禮了……

「那麼,就是這麼一回事,這邊請。不不,您的包由我來……」

留著小鬍子的警衛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甘地的包。不動丸站起身的時候,打了一個大大的嗝。

前往「尾長之室」的這段路程,有點像旅行的感覺。穿過長廊,上下階梯,還換搭了好幾部電梯。這讓人不禁懷疑,當初設計這棟建築物的人,是否將古代宮殿或城池裡如迷宮般的設計給照搬了過來。

最後,一行人被帶到的地方,整體感覺很像美保子先前找不到路的十樓。

警衛在一扇附有長尾雉雞浮雕的門前停下,拉起門環敲了敲門。

屋內馬上就有人應聲,出來打開了門。警衛把甘地的包拿進房間里之後,隨即退了出去。

「恭候各位大駕多時了。」說話的中年男子戴著度數很高的眼鏡,個子矮小;那副總讓人覺得心胸狹窄的神態,再加上一張尖嘴,讓人不禁聯想起老鼠。

男子把三個人請了進去之後,用一副像是要嗅出什麼似的姿態,向前探出了油光發亮的額頭,弓起雙膝——看樣子,他似乎是打算要向三人鞠躬致意。

「真是不好意思,突然請各位過來。警衛有沒有什麼不禮貌的地方呀?」他的聲音像是吊著嗓子說話似的,音量雖小卻很尖銳。

「不,沒有……還不至於。」甘地回答得很含糊。

男子從內側口袋裡拿出了黑皮名片夾,像是發撲克牌似的,把名片發給眼前的三人。在那張名片上,寫著「惟靈講會事業部長力井福之助」幾個字。

「各位可能也知道,今天講會正在舉辦典禮活動,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可能有諸多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多包涵。那麼,接下來就請各位在會客室稍候片刻。」

力井帶著三人來到房裡一間很寬闊的會客室,接著便離開了這個房間。就在這時,像是等著力井出去似的,另一扇門緊接著打了開來,有位男子從門後走了進來。一看到他,美保子不禁想要叫出聲來。

「噓……」海尻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說道。

看到海尻,美保子頓時覺得看到了希望,底氣倍增。她原本一直以為海尻被警衛抓了,不過現在,她總算能稍稍放下心中的混亂感了。她心想,海尻之所以得脫險境,必定也是用了那一張王牌——威脅力井,才能順利讓他答應安排自己與華聖見面的吧!

「美保子小姐,請你答應我一件事:在這裡,你裝成什麼都不知道,同時也不要透露任何事情,好嗎?」

「我是可以答應你,不過你指的是哪些事?」

「譬如說,我和瑠璃子之間的事,到現在都還沒有讓這個講會知道;諸如此類的事情,其實是有很多緣故的。我可以好好跟你解釋清楚,但現在沒有時間了,所以,希望請你先不要透露出來。即便如此,只要能夠見到華上人,應該自然就能把事情理清了吧!」

「……說得也是。那我就先答應你。」

「您一定是甘地老師吧!稍後我再好好問候您。」

海尻對著甘地說完之後,便急忙離開房間,關上了門。美保子直到剛才都還和海尻在一起;這一小段時間的別離,竟讓她在心裡湧現出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思念。

「這是怎麼回事呀?剛才的紳士,是你的新男朋友嗎?」

甘地用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我剛剛才跟人家約定好,所以現在什麼都不能說。稍後我會再向您說明的。」

接著,力井又回來了。

「華上人願意接見各位。不好意思……與講會無關的人士,或許會覺得講會架子擺得還真大,但老實說,這樣的事情是非常少見的。」

「嗯,我們了解。對各位信眾而言,華上人應該就等同於神吧?」甘地說道。

「總之,因為講會的典禮才剛結束,所以華上人還相當疲倦;關於詳細的情況,請容我稍後為各位補充說明——當然也包括您現在所提到的這一點。」

「好,就交給您全權安排了。那麼,我也不再細問這些問題了。」

「感謝您海涵。那麼,各位,這邊請。」

甘地一行人被帶到了一間昏暗的房間里,內部的陳設與裝飾,都有如異國的禮拜堂一般,給人一種神秘的印象。正面的祭壇四周,充滿著金色的光;高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大水晶燈。當眼睛習慣這個房間里的昏暗之後,還可以看得見色彩斑斕的大片畫布,覆蓋在整片牆上。那是一幅由無數人物及動物所構成的細膩圖畫。桂葉華聖就坐在一張黑得發亮的大桌子前。想必,海尻一定將那張王牌運用得相當妥當!直到見到至高無上的華聖,美保子在腦海中完全不曾預料到,自己竟然可以這麼順利就見到她。

力井向華聖介紹了三人之後,華聖坐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睛。看樣子,她的視力似乎有點衰退了;不過,她的聲音卻依舊保持著年輕和清澈。

「最近我的腳越來越不好,請原諒我如此坐著會見諸位。」

不知道從何處飄來了香味。

隨著對這個房間的氣氛越來越適應,美保子的心情也漸漸變得莊嚴肅穆起來。

「我聽力井說了。甘地老師,您的瑜珈是在哪裡修習的呢?」

「……喔,算不上是修習,只是依樣畫葫蘆罷了。我是在印度的瑞詩凱詩學的。」

甘地極其彬彬有禮地回答道。

「瑞詩凱詩……您說的這個地方,還真令人懷念哪!我也去過瑞詩凱詩;那個時候,我還相當年輕。」

「不,您現在看起來依然很年輕,一點也不像上了年紀。」

華聖用手掩著嘴,咯咯地笑了。

「力井說,他聽過您的演講呢!他說,您表演了很多神奇的通靈術,譬如不用手碰觸也能讓玩具鴨行走,或是讓地球儀浮在半空中等等。」

「沒有沒有,那個呀……到現在都還只是半吊子而已!」

甘地並沒有對華聖的話作出否定;這大概是因為他想起了自己答應過力井,不隨便發言的緣故吧!

甘地的通靈術,說起來只是模仿江湖術士的手法,裝模作樣而已。每次演講的時候,甘地總會用勸世的口吻說:「善良的人們啊,請不要對這樣的詐術太過認真哪!」

不過,甘地是個清緒容易因環境而產生變化的人,所以有時候心情一好,就忘了最重要的勸誡;而來聽這種演講的聽眾,也會因此而認為甘地是真正的通靈人士。力井大概也是這樣的聽眾之一吧!

「關於瑜珈的修習方式,您應該大致都很熟悉吧?」華聖問道。

「嗯,算是吧。從瑜珈的一般動作,到水垢離、冥想、斷食……」

「那麼,我有件和『修行』有關的事想拜託您。」

「這個嘛……只要是我能夠做得到的事,我很樂意接受。」

「我以前曾經做過很多修行,但是現在就連指導別人修行都沒辦法了。因此,我想請您代我指導修行。」

甘地轉轉眼睛。偉大的華聖會請他指導修行,這是不曾預料到的事。畢竟,講會自己有修行用的道場,應該也有很多好老師才對!

「了解我的意思嗎,甘地先生?」

華聖又追問了一句。

「那麼,您要我指導哪種修行呢?」

「斷食好了。斷食禁語修行的話,應該馬上就可以看到清楚結果吧?」

「……您所謂的『結果』是指——」

「如果我們不預先規定斷食的期限,就一定會有人撐不下去而退出,而留到最後的,應該就是身心都夠出類拔萃的人——那個人就是勝利者。」

「獲勝是嗎——聽起來好像競賽似的。」

「沒錯,這的確是一場競爭。」

華聖深深吸了一口氣。

「長期以來,我一直都在煩惱該由誰出任惟靈講會第二代華聖。直到最後,我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這個方法。甘地老師,您不認為這樣就可以選出一個名正言順的人選嗎?能夠在斷食禁語的苦修當中撐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成為第二代華聖。因此,這場競爭必須是公正的,要是由帶有私情的人來擔任裁判,就會有失公允。為此,我希望由講會外的人來擔任指導者。剛好在聖科天母之日能夠認識您,想必是冥冥之中自有緣分吧!甘地老師,我想在此懇請您指導這場競賽,並且給出最後的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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