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引子(二)

「我親愛的弟弟,我寧願自己從來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或至少讓我在這一可怕的瘟疫來臨之前死去。我們的後世子孫會相信我們曾經經歷過的這一切嗎?沒有天庭的閃電,或是地獄的烈火,沒有戰爭或者任何可見的殺戮,但人們在迅速地死亡……」搖曳不定的燭火下,彼特拉克用哆嗦個不停的雙手給自己的弟弟寫信。弟弟居住在義大利蒙紐斯修道院,是他唯一的親人,他真的擔心會失去弟弟,他寫這封信是要提醒弟弟儘可能不要外出,也不要同人接觸。

這封信可能是寫給弟弟的最後一封信了,對於這一點彼特拉克很清楚,因而他寫得格外認真。

死神不認識國王,雖然彼特拉克是名噪一時的詩人和學者,黑死病依舊找上了他。眼下,他的脖子和胳膊上已經出現了水皰,緊接著馬上還會出現癤子。他變得格外虛弱,就連手中的那隻輕飄飄的鵝毛筆也彷彿重若千斤。

誰也不知道黑死病究竟從何而來,但據說它最早源自於加法,一座被義大利控制的小城。有一天,加法城裡的一夥義大利商人同當地居民發生了衝突,當地居民隨即向他們的盟友蒙古人求援。正欲征服整個克里米亞半島的蒙古軍隊藉機包圍了加法城。憑藉堅固的城牆,加法城守軍負隅頑抗,一向戰無不勝的蒙古軍隊圍攻了整整一年也沒有奪下這座城池。

像是上帝成心要幫助加法城裡的義大利人似的,圍困小城的蒙古軍隊中突然爆發了一種奇怪的瘟疫。感染這種瘟疫的人先是在胳膊、脖子和大腿上長出水皰和癤子,沒多久癤子就會變成核桃大小,接著又變成雞蛋甚至鵝蛋那麼大。患者也隨著癤子的逐漸增大由疲憊無力變成劇痛難忍,他們渾身顫抖,挖破疥瘡,可這會導致更多的感染,最終他們在幾天後便會因劇烈吐血而亡。這種瘟疫無葯可醫,即便是蒙古人找來的技藝最為精湛的醫生也對它束手無策。最為可怖的是,它不僅能通過患者碰過的物品傳染,還能夠通過呼吸道傳染。

短短几天內,披堅執銳的蒙古軍隊內便死掉了三分之一的士兵。統帥不敢在此再逗留,決心離開這不祥之地。不過,在撤兵前,他用了最後一個狠招——讓士兵用巨大的拋石機將因感染瘟疫而死的蒙古士兵的屍體悉數拋向加法城內。

蒙古人的毒計得逞了,加法城內很快便出現了許多皮膚生癤、頭痛發熱的人。癤子迅速發展為惡瘡,他們少則兩三天、多則四五天就吐血而亡。死去的人皮膚通通變為黑紫色,心驚膽寒的加法城的居民們據此特徵,形象地將這種前所未有的可怕瘟疫稱為黑死病。黑死病迅速蔓延,加法城變成了人間地獄,街頭到處都是布滿惡瘡和黑斑的死屍。

僥倖躲過一劫的人們登上幾艘帆船,倉皇逃離這座死亡之城,返回歐洲大陸。可是,他們的雙腳始終未能踏上故土。加法城爆發黑死病的消息已經傳遍四方,所有的國家都對他們避之不及,所有的港口都對他們關閉。大部分人都活活渴死餓死在了船上,只有一艘船上的人隨波漂至義大利西西里島墨西拿港,他們拿出全部金銀買通總督,希望能夠上岸。貪財的總督允許船隻靠了岸,但聽聞消息的當地居民們紛紛趕到港口,堅決不許船上的人登岸。儘管如此,黑死病仍舊在墨西拿港蔓延開來,因為船上的老鼠順著纜繩爬到了岸上,它們感染了瘟疫。

當地的人們以為黑死病源自於這些老鼠,並且想當然地認為這種瘟疫是一種可怕的鼠疫。黑死病很快傳至整個西西里島,緊接著又傳向內陸,橫掃整個義大利。

煙熏房間,放血療法,晝夜不停地向上帝祈禱,服用通便劑和催吐劑,用烙鐵燒灼淋巴腫塊,甚至是用尿洗澡,人們用盡各種辦法卻毫無作用。黑死病傳播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裝滿屍體的車子像洪水一般湧向教堂。最後,連教堂里的牧師也因染上瘟疫而紛紛倒地,人們只能將屍體運到城外焚燒。每天黃昏,運送屍體的工人搖著鈴在街上喊:「收死屍了,收死屍了!」於是家家戶戶都打開門將屍體抬出來搬上車,幾乎沒有一家能夠倖免。

黑死病並未駐足於義大利,它很快席捲整個歐洲,英國、法國、西班牙、希臘、義大利、俄羅斯,就連中東和北非的一些國家也遭受了劫難。每日黃昏成批收屍的情形在這些國家悉數重演,一個接一個的村落變得空無一人,英倫三島的人口銳減一半。整個歐洲有三分之一的人死於黑死病,總計超過2500萬人,就連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國也因此一蹶不振,走向衰敗。

一切都如同彼特拉克在家書中所寫:「人們四散逃竄,拋下自己的家園,到處是被遺棄的城市,已經沒有國家的概念,而到處都蔓延著一種恐懼、孤獨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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