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VR裝具,牛牛抬頭,和先於他退出遊戲的蔣天雷面面相覷,一句話都沒說。顯然,他們的思緒還沉浸在遊戲情節中,心中縱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如何開口。
接下來卸下VR裝具的是王夢圓。她激動地沖牛牛和蔣天雷嚷道:「島國峰會還沒開完呢,丁鬼搞什麼鬼!」
「尖兵大本營」佔據遊戲大廳一角。王夢圓的聲音好大,大廳里的人都扭頭朝發聲方向張望,兩名服務員以為出了什麼事,跑了過來。
「沒事,沒事,」牛牛趕緊賠笑臉,「我這同學有點神經質。」
王夢圓霍地站起來,怒目圓睜:「你才神經質呢!」
青青網吧以前發生過學生因口角打群架被停業整改的事,王夢圓邊說邊扎架勢,弄得服務員很緊張,一個按住牛牛的肩頭,一個去拉王夢圓,說:「小朋友,不許打架,打架不是好孩子。」
禍從口出,王夢圓也意識到「島上峰會」「丁鬼」這樣的字眼是此案的秘密,不能在公共場合隨便說。她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地對服務員說:「呵呵,我們沒打架,真沒事。」待服務員走後,她才瞪了牛牛一眼,氣咻咻地坐下。
李妮兒最後一個卸下VR裝具,表現更是異常:只見她一動不動,獃獃地坐著,眼淚像兩條永不幹涸的河流一樣汩汩地往下淌。王夢圓舉著手指頭在她眼前晃,她就像沒看見似的。
牛牛心裡清楚,所謂《末日》遊戲不過是遊戲製作者丁鬼講故事的一種手段,它是那麼的逼真,讓你不得不信。而且,丁鬼絕對是一個講故事的高手。他巧妙地設置懸念,讓你欲罷不能,故事的結局卻像是沒有盡頭似的,在看不到的地方朝你招手。這樣的才能已不能用故事講述者來形容了,簡直就是一名戲劇大師。牛牛不禁要問,丁鬼一個大氣物理學博士,哪來那麼高的戲劇天賦?他的幕後是否有一個團隊協助策劃劇情,把「尖兵大本營」當成一條大魚,吸引他們上鉤?
丁鬼和他的幕後團隊憑什麼看中「尖兵大本營」?「尖兵大本營」成員是五個未成年人,值得他們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開發一款這麼豪華的VR遊戲來誘導嗎?丁鬼和他的幕後團隊難道就是所謂的「西亞西斯」?
無疑,諾頓將軍是「西亞西斯」的領袖。丁鬼說他的理想是改變大自然,造福全人類,這是多麼遠大的理想啊!想到這裡,諾頓將軍慨慷激昂的演講又在牛牛的耳畔回蕩:「地球是地球人共同的家園,讓我們團結起來,向邪惡勢力開戰,討回我們的生存權!」這是多麼正義的事業啊!那麼,這個諾頓將軍是英雄嗎?在大多數小得不需要軍隊來守衛的島國里自稱將軍,難道他的手裡真有一支軍隊?還有,他所說的邪惡勢力是誰?
照丁鬼起初的說法,是想請「尖兵大本營」幫他抓出開大貨車撞他們全家的幕後真兇,現在看來他的目的遠遠不止於此。丁鬼真正的目的是什麼?這個目的和抓車禍真兇有什麼關係?
包裹著神秘內核的迷霧越來越厚重了,也越發激起了牛牛撥開這重重迷霧的好奇心。丁鬼偽裝成賣報人,以自身悲慘身世誘導他們完全不是一種正常行為。這時,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牛牛的腦海里:如果諾頓將軍與他所說的邪惡勢力開戰其實是一場非正義戰爭,那丁鬼就是一個壞人。丁鬼到底是什麼人,他是爸爸公司的競爭對手派來的商業間諜嗎?「尖兵大本營」是該繼續探險,揭開真相;還是該就此止步,以免被拖入非正義戰爭的泥淖,已到了必須做出抉擇的時候了。作為「尖兵大本營」的最高首長,他得對整個團隊的榮譽和每一名隊員的人身安全負責。一股無形的力量襲來,牛牛的身子不由得向後挫了挫,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此巨大的壓力。
「尖兵大本營」不能由你牛軍閥一人說了算!——王夢圓說得沒錯,在這個重要關口,一個人的智慧有限,必須發揚民主,共同決策。
「走,到王政委家去。」牛牛下令。
「尖兵大本營」每個人都憋了一肚子話,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吐為快。一行人連走帶跑,不一會兒就到王夢圓家了。
而這時候,青青網吧內,一位成年遊戲玩家正在跟網吧老闆商量,想要調看他們剛才玩的遊戲內容。此人一直在關注「尖兵大本營」玩遊戲的角落,牛牛和他的小夥伴們的一舉一動,包括他們每個人卸下VR裝具後的表現都落在了他的眼睛裡。網吧老闆以為顧客保密為由拒絕。玩家掏出一本證件晃了晃,老闆立馬改變態度,乖乖從命。
王夢圓家的餐廳連著客廳,爺爺奶奶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孫女和她的朋友們呼哧帶喘地進門,趕緊招呼他們坐下休息。牛牛朝王夢圓眨了眨眼,王夢圓點頭,表示明白。她請爺爺奶奶別忙乎,然後把大家帶進書房,咔嗒一聲,房門反鎖上了。
書房裡,牛牛把問題提出來,王夢圓斜視著他,說:「你牛司令也有發愁的時候?」
「你以為一支隊伍是那麼好帶的?」牛牛白王夢圓一眼,「是前進還是後退,我把指揮權交給你,你敢拿主意?」
王夢圓脖子一梗,說:「這有什麼不敢的?肯定往前走嘛!」
「萬一前面是懸崖呢?沒見過你這麼魯莽的政委!」
「是懸崖也得往下跳,是地雷也得往裡滾,這才是真正的軍人。沒見過你這麼窩囊的司令!」
蔣天雷說:「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是前進還是後退確實需要我們好好想一想。奮不顧身往前闖不是好主意,但也不能往後退呀。」
「我沒說往後退,」牛牛插話,「我是說『如果』,如果前面是懸崖,我們就得勒馬後退。」
李妮兒說:「照我說,前方情況不明,需要進一步偵察,不進不退是目前最佳選擇。」
牛牛說:「不進不退,只怕不由我們說了算。樹欲靜而風不止,丁鬼肯定會耍新花樣,逼著我們做選擇。」
「在不知道前面是不是懸崖的情況下,我們不能冒險前進。」蔣天雷沉吟了一下,「但話又說回來,如果前面是一片坦途呢?」
「怎麼可能?」王夢圓用她那懷疑一切、否定一切的語氣說。
「怎麼不可能!」蔣天雷說,「如果諾頓將軍的理想真是改變大自然,造福全人類,我們就應該把前面的路視為坦途,義無反顧地向前進。」
……
經過一番辯駁,「尖兵大本營」最後決定冷處理,採取李妮兒提出的不進不退方案。決議形成,牛牛壓力頓消,他輕鬆地對李妮兒說:「李幹事,關鍵時刻的重要決定必須記錄在冊,請履行你的職責。」
「得令!」李妮兒在「尖兵大本營」會議紀要本上鄭重地寫下一行字:按兵不動,靜觀事態發展。
按兵不動也是一種鬥爭策略。儘管迷霧重重,但還是能看清丁鬼和他的幕後團隊首先要達到的目的,那就是誘導「尖兵大本營」前往所謂的「西亞西斯」,見他們奉為神明的諾頓將軍。只要他們不動心,《末日》遊戲就會繼續下去,直到他們心甘情願地踏上旅程。
這只是遊戲而已,難道「尖兵大本營」真像那些網癮少年那樣,分不清虛擬和現實兩個世界?當然不是,只能說丁鬼和他的幕後團隊專門針對「尖兵大本營」設計的這款遊戲蠱惑力太強了!它不僅僅是一款遊戲,而且是一部教科書,一本宣傳冊,一個動員令,想想島國峰會那狂熱的場面,那些將要失去家園的可憐人流下的可都是看得見的淚水啊!他們對諾頓將軍的崇拜完全是發自內心的。在那樣的氣氛下,牛牛不也淚流滿面了嗎?而這只是「尖兵大本營」第二次進入《末日》遊戲,第三次、第四次……指不定哪一次,「尖兵大本營」就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丁鬼上路。哦,太可怕了!
「尖兵大本營」止步不前,對方不會善罷甘休,就像牛牛分析的那樣,丁鬼肯定會耍新花樣,逼著他們做進退選擇。為了扭轉被丁鬼牽著鼻子走的被動局面,他們打算在丁鬼的視線里消失一段時間。
往常,「尖兵大本營」出完早操,都是各自回家吃完早餐,然後在〇〇七號大院門口集合,一起上學。今天,他們把集合地點改在了大院後門。這樣一來,就得繞整個街區,多花一刻鐘才能到校,但能夠避開報刊亭。
「尖兵大本營」堅持走後門不去看報刊亭一眼,直到考完試,求真書院放暑假。
放假頭天,他們迫不及待地去報刊亭找丁鬼。萬萬沒想到的是,報刊亭里坐著的賣報人又換成了之前的老奶奶。老奶奶告訴他們,三天前丁鬼找到她,說他家裡有事不幹了,報刊亭原樣低價奉還。人家高價購低價出,這一高一低的差價夠她做一年的生意了,沒有理由不接手嘛……
丁鬼回什麼家?分明是腳底抹油——溜了!「尖兵大本營」一下炸開了鍋,哪裡還聽得進老奶奶啰哩啰唆的解釋。
「我就說嘛,是懸崖也得往下跳,是地雷也得往裡滾,你們偏不聽。這不,嚇跑了不是?」王夢圓沖大家喊。
牛牛氣道:「別蠻不講理,你王大政委不同意能形成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