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情況分析

晨曦映照的〇〇七號大院籃球場上,往常那支生龍活虎的小小隊伍群龍無首,潰不成軍——他們的牛司令沒來。不用說,這支隊伍就是「尖兵大本營」。

「司令趴窩!往後隊伍還怎麼帶?」王夢圓老大不高興。

李妮兒說:「沒準生病了。情況不明,咱們先別給牛牛扣帽子。」

「就你會做老好人!」王夢圓白了李妮兒一眼,「昨天放學的時候還好好的呢,就算生病也得請病假呀,這可是他自個兒定下的規矩。」

李妮兒弱弱地問了句:「他是司令,還能跟誰請呢?」

「跟我請呀!司令政委一般大,這你都不懂,還軍迷呢!」王夢圓心裡有氣,正好拿李妮兒當出氣筒。

被王夢圓搶白,李妮兒啞巴了,但她一點兒不生氣。避其鋒芒是李妮兒應對王夢圓的法寶。只見她頭一低,自顧自跑開了。身後傳來王夢圓氣急敗壞的聲音:「哎哎哎,我還沒下口令呢,你怎麼就開跑了!」

這時,在一邊看戲的蔣天雷開口了:「報告王大政委,今天輪到我值日。」

王夢圓的臉蛋頓時漲得通紅,沖蔣天雷喊道:「那你幹嗎不整理隊伍,下達口令!我最討厭你這『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樣子!」

蔣天雷雙手一攤,委屈地說:「參謀不帶長,放屁都不響。」

王夢圓被蔣天雷逗笑了,沒好氣地說:「可是你壓根兒就沒放。」

「你不是一直在放嗎,輪不到我放。」蔣天雷見王夢圓的臉又騰地漲紅了,趕緊改口,「什麼屁不屁,放不放的,多難聽啊。我是說你一直在說話,我都插不上嘴。」

「這倒也是。」王夢圓抬頭,只見朝陽已經布滿了整個天空,她懶懶地說,「蔣高參,你不是值日嗎?收兵吧,看樣子咱們的牛司令徹底趴窩啦。」

蔣天雷朝塑膠跑道上那小鹿般奔跑的美麗身影看了看,微微一笑,說:「等等妮兒吧,她還有小半圈兒。」

想想兩個男生,平時跟她說話和跟李妮兒說話的語氣神態都不一樣,王夢圓又來氣了,甩下一句話:「要等你等,我先走。」

王夢圓氣咻咻地走了,把蔣天雷晾在籃球場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愣了一會兒,也獨自怏怏地回家了。

往常,四位小夥伴都是出完操各自回家,吃了早飯再在〇〇七號大院門口集合,一起走路上學。今天還是第一次各自為政,單獨上學。最晚的是牛牛,上課鈴響後他才腳踏風火輪,滿頭大汗地衝進教室,要沒輪滑助力,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趕到呢。

下課後,牛牛立即被三位小夥伴團團圍住。遲到的原因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他索性不說,只宣布了一道命令:晚上「尖兵大本營」召開情況分析會。時間:七點;地點:王政委家中;人員:全體。具體什麼情況會上再講。

這就是牛司令的風格:布置任務簡潔明了,執行任務雷厲風行,完成任務快速高效。其實,這是他在軍事夏令營體驗到的軍人風範,也是他效仿和努力的方向。

三位部下表示接受命令。噢,還不能這麼說,王夢圓從來不承認是牛牛的部下,只承認是他的搭檔。也對,在部隊,司令管打仗訓練,叫軍事主官;政委管思想教育,叫政治主官,軍政主官可不就是一對兒搭檔!

牛司令宣布完他的命令,他的搭檔和兩位部下知道再問也是白費功夫,只好壓抑住強烈的好奇心,盼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兒,唰的一下就到晚上七點。

王夢圓的爸爸媽媽雙雙到國外做訪問學者去了,她主要靠爺爺奶奶照顧。隔代親,爺爺奶奶一般都比爸爸媽媽待孩子寬容,王夢圓家的氣氛最輕鬆,兩位老人家從不干涉「尖兵大本營」的活動,不像其他幾位家長那樣喜歡刨根問底,擔心他們干這事兒危險做那事出格兒的,讓他們煩不勝煩。所以,「尖兵大本營」的室內活動一般都在王夢圓家裡進行。

七點,王夢圓家餐廳,人員到齊,長餐桌權當會議桌,大家各就各位,情況分析會正式開始。

四個孩子都參加過軍事夏令營,又剛經歷過中學新生軍訓,知道儀式感對於一支軍隊的重要性,「尖兵大本營」開會從來都是按軍事會議的議程進行的。

當日值班員蔣天雷清了清喉嚨,連續下達「起立!稍息!坐下!」的口令,只差「整理著裝!」和「脫帽!」了。因為大家畢竟是老百姓,沒穿軍裝,也沒戴帽子。

小夥伴們認真執行蔣天雷下達的口令,待重新坐下時,一個個已呈挺胸抬頭、面目莊重的軍人姿態。

「首先,請牛司令介紹情況。」蔣天雷宣布。

牛牛於是將昨天傍晚跟丁鬼的交友情況仔仔細細說了一遍,提出兩個疑點供大家分析:「第一,聽說我叫牛牛,他很激動,好像認識我,至少知道我這個人。可是當我問他時,他又否認,還一個勁兒解釋。難道認識我是一件丟人的事嗎?第二,他那長相,還有他那名字,也太不尋常了!」

接下來是各自發表意見,王夢圓第一個發言:「〇〇七號大院附近出現一個陌生人,想跟我們這些大院孩子交朋友,當然是一件值得關注的事情,我對牛司令的警惕性表示讚賞。但我認為,牛司令純屬神經過敏,居然還睡不著覺!還因此影響了出操,差點上課遲到!」

牛牛被王夢圓連珠炮似的感嘆句激怒了,他霍地站起來,指著王夢圓的鼻子:「你,你,你,你有什麼理由?」

王夢圓慢條斯理地說:「疑點之一,完全是你的虛榮心作怪。是的,咱們『尖兵大本營』名氣大,登過報紙,上過電視,網路一搜就能搜到,附近很多老百姓認識你牛司令。但他是外來者,不認識你很正常,何必那麼計較呢?疑點之二,長相是天生的,名字是父母取的,僅憑這個就懷疑人?沒道理嘛!牛司令,你的名字不也很不尋常嗎?」

牛牛被噎得一愣一愣的,盯著王夢圓半天說不出話來,會議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每當這個時候,總是李妮兒出面打破僵局。只見她笑盈盈地站起來,說:「司令,政委,我說說我的看法,可以嗎?」

牛牛手一揮:「說,大膽地說!」

「那我就說啦,」李妮兒保持微笑,「除了牛司令,咱們三個人都沒見過丁鬼。我相信人是有第六感的,牛司令覺得此人有問題肯定有他的道理……」

「對!」牛牛一拍桌子,「妮兒說得對!」

「你那麼激動幹嗎!」王夢圓哼道,「『尖兵大本營』開會,必須以職務相稱,這可是你牛司令說的。」

「接受王政委批評,」牛牛得到李妮兒的支持,心情很好,「李幹事,你接著說。」他雙手往下按了按,首長般親切地望著李妮兒,「坐下說,坐下說。」

王夢圓心裡那個膩歪,又不好發作,只能拉長了臉,瞟一眼李妮兒,提醒她:「李幹事,請正確行使你的發言權。」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李妮兒依然笑得甜美,「王政委的看法我也贊同,破案講究真憑實據,僅憑牛司令的感覺還不能下結論。」

王夢圓急道:「那你到底是站在他那邊,還是站在我這邊?」

「我哪邊都沒站呀,我站我自個兒這邊。」李妮兒說,「我的意思是,丁鬼是好人還是壞人,他有什麼目的,需要時間來檢驗。」

蔣天雷總是最後一個發言。他站起來,說:「我同意李幹事的觀點。咱們『尖兵大本營』有必要與丁鬼進一步接觸,弄清他的本來面目。」

又經過一番討論,最後形成的會議紀要明確了「尖兵大本營」調查嫌疑人丁鬼的行動方案,並由兼任文書的李妮兒記錄在冊。

雖然爭論激烈,但今天的情況分析會總的來說還是很成功的。散會時大家都很興奮,彷彿一場攻堅戰即將打響,而突破口就是賣報人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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