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力招供的同時也把自己四十多年的生活重新梳理了一遍。
人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一個個的第一次。這些第一次中,自然有好事也有壞事。
王鐵力喜歡的第一個姑娘叫劉征,就是那天跪在酒店大堂里喊冤的那個中年婦女。
上初中時,王鐵力和劉征是同班同學。劉征不是班裡長得最好看的女生,卻因為愛運動而周身洋溢著少女特有的青春的氣息。
劉征作為學校籃球隊的隊員,是個左撇子,因此在打球時,對方隊員防守她很不方便,使得她每每都能運球上籃得分。
而王鐵力就是喜歡劉征身上的這一股子運動的活力。
那時候的學校,更像是一個家長託管孩子的高級託兒所,學習不重要,成績再好,畢業的出路也不外乎是下鄉插隊、頂班進廠或是參軍入伍,否則,只能放任到社會上胡混。
王鐵力由於有了喜歡的對象,才喜歡到學校上學,因為到了學校就能見到劉征。
這種喜歡也是暗地裡的,雖然他是學生中的小頭目,但在那個年齡,要是被人知道他喜歡劉征,也會招來嘲笑的。
青澀的小男生,並不懂如何去表達自己的這一份喜歡,反而在球場邊搗亂,以期引起對方的注意。在校隊訓練時,王鐵力就帶領一夥同學坐在球場不遠的雙杠上,吹口哨,瞎嚷嚷,大聲叫著給每個女生所取的綽號。當看到女生惱怒時,則引來他們更加得意的嚎叫。
劉征的綽號是「大蘋果」,不但臉像蘋果一樣圓嘟嘟的,胸部也是圓乎乎的,屁股更是渾圓。
王鐵力第一次做和女性有關的夢,夢中的對象就是劉征,夢中王鐵力親著她蘋果一樣的臉、揉捏她蘋果一般的乳房,在虛幻的擁抱中,他遺精了。這是他第一次遺精,醒來之後,他在床上窩著,回味了很久夢裡帶來的快感。這讓他比以前更加的喜歡劉征了。
只要一有比賽,王鐵力就帶領班上的同學給劉征和劉征所在的隊加油助威。誰要是給對方球隊加油,王鐵力會當場呵斥甚至動手打人。
訓練時候的叫嚷、比賽時候的打人、平時的欺負同學,所有這些,都讓老師、家長和女同學不把王鐵力當好學生看,劉征自然也對他避而遠之。
中學時,男女界限分得很清楚,因此在王鐵力去部隊當兵之前,自始至終都和劉征沒有過任何接觸。也只有在夢裡,他和劉徵才能接近。
初中三年級時,父母給他修改了年齡,王鐵力參軍了。
當兵的那幾年,他生活的樂趣就是想念劉征。他每周都會給劉征寫一封信,整整寫了一年,劉征卻沒有回覆隻言片語。但他不氣餒,繼續寫,寫自己的思念,寫真實的慾望,寫自己對未來和她一起生活的嚮往和憧憬。
入伍後第一次回家探親,他在路上遇到了劉征。
部隊的生活,改造了他的氣質,軍裝讓他成熟英武。這次也是劉征第一次正眼看他。
看到劉征看自己,他主動、禮貌又不失熱情地說:「哎喲,劉征,好久不見。」
劉征的臉刷地一下紅了,「你……好,你回來了?」
「恩,回來探親。」他激動不已,雙手插在褲兜里,手心裡都是汗,「你,還好吧。」
「我……哦。」劉征局促地點頭,「我回家了。」
多年後的匆匆一面,讓王鐵力當天晚上怎麼也睡不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劉征的模樣和豐滿的身體。起身去沖了個冷水澡,但仍然撲滅不了心中的慾望之火。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劉征追到手。
回部隊之前,他像下命令般對父母說:「爸媽,你們去給劉征家說說。」
父母一驚,兩家人雖然都在一個單位,住一個大院,可素日里並沒有什麼來往。王鐵力喜歡劉征,可兩人也才十七八歲,這做父母的怎麼去開口?只好敷衍著,「啊,行啊,你安心在部隊,這事兒包在我們身上。」
回到部隊,他繼續給劉征寫信。當寫到第六封信的時候,劉征回信了。
信里,劉征寫道:王鐵力同學,革命部隊的大熔爐鍛煉了你,向你致以革命的敬禮。我在學校會努力學習,當好無產階級革命的接班人。我的理想是做一名紡織工人,戴著白色的帽子,系著白色的圍裙,像一隻辛勤的蜜蜂穿梭在轟鳴的梭機旁,為偉大的祖國奉獻自己的一切……
這封短短的回信,讓王鐵力總是覺得看不夠。他腦子想像著梭機旁頭戴白色帽子、身系白色圍裙專心於工作的紡織姑娘劉征,他更覺得,劉征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孩。
劉征是一個骨子裡極有主見的女孩。在籃球場上,她潑辣而靈動;但在球場下,卻生性溫柔。在這封禮貌性的回信中,她表達了彼此都已是大人,要互相尊重的意思,同時,她也覺得,與在異地的同學通信是一種樂趣,僅此而已。
可是,王鐵力完全誤會了劉征的意思,他錯誤地認為回信表明劉征已經答應和他交往,於是,馬上給劉征回了一封更為熱情洋溢也更加直截了當的信,告訴她,複員之後他要和她結婚。
劉征接到他的這封信就傻眼了,她雖然知道王鐵力一直以來給她寫信是什麼意思,但當她看到「結婚」二字的時候,還是懵了,開始後悔給王鐵力回信,也害怕他回來的時候該怎麼應對。同時她也開始擔心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和王鐵力通信後,會怎麼想,一定以為自己在早戀,那父母不知道會發多大的火。
劉征有個姐姐,雖然已經二十三歲了,並已工作,但守舊的父親還是規定:「必須滿了二十四歲才能談對象。」
這話既是對姐姐說的,同時也是說給她聽的。說白了,就是一條家規。
父親不但守舊而且還粗暴,要是自己的兩個閨女不聽話,他也會通過動手來解決問題。但工人階級出身的父親從來不認為打女兒是動粗,他覺得對姑娘家要求更應該嚴格,只有讓閨女服從自己的管教,才能不辱家門。
劉征那段時間提心弔膽的,害怕再接到王鐵力的來信。可王鐵力的信還是每周都準時寄到學校。
這個事情早就在學生中傳開了,和王鐵力要好的同學都把劉征看作是他的女朋友。這讓她很是羞怒,提筆在給王鐵力的信中寫道:「請你以後不要再給我寫信,家裡知道了會打死我的,傳出去我也沒臉見人。」
這是一封再明顯不過的絕交信,但倔強的王鐵力不這麼看,逐漸懂事的他知道,女孩兒都怕家裡人知道早戀。所以,他雖然尊重了劉征的意願,不再給她寫信,但在內心裡,卻期盼著等兩人工作以後再考慮這事。
他雖不再給劉征寫信,但還是一直在和自己要好的同學通信時打聽劉征的情況。
參加完對越自衛反擊戰後不久,王鐵力就複員了,被安排在自己父母的單位上班,於是,也就和劉征的父母成了同事。
當兵幾年,讓王鐵力有了不少的見識,能言善辯的他更會說話了。開始時,廠里安排他做電工,但他不滿意,於是就買了兩條煙和一瓶酒,在一個晚上敲開了廠長的家門,直截了當地要求調動工作,他要去做採購。
廠長是看著他長大的,對他複員之後的能力也都看在眼裡,收下禮物,不到一個月就給他調動了工作。
這一步,是王鐵力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做採購那幾年,他培養了自己的人脈,牢固了社會關係,為他以後辭職下海做生意奠定了紮實的基礎。
能說會道、又懂交際並有部隊戰友的關係,王鐵力把採購工作做得十分出色,不但把緊俏的原材料採購回來,自己也在暗地裡掙些回扣。
他們家是廠里第一家有黑白電視機的,這引來無數羨慕的眼光和稱讚。自然,他不會忘了施恩於他的廠長,在一次去上海採購的時候,給廠長家也買了一台電視。這以後,他給自己家買東西的同時,總是少不了廠長的那份。
做採購一年多的時間裡,他從來沒去找過劉征,因為她還沒從學校畢業。後來,當劉征畢業的時候,找工作成了問題。王鐵力立刻抓住這個時機,去劉征家對其父母說:「我和劉征是同學,不能看著不管,我幫著找找關係吧。」
劉征不想讓他幫忙,他的油嘴滑舌讓她生厭。
但父母對這個廠里的能人卻表現出謙恭和巴結,一邊說「使不得,使不得」,一邊又忙不迭地央求「這個事情就要勞駕你了」。
等王鐵力走後,劉征說:「我就等廠里招工,回廠里當工人。」
父親說:「你以為招工進廠是簡單的事情?還不得給廠長、勞資科科長送禮,這些只有鐵力辦得到呀。」
聽聞此言,她只好直接說:「他來幫忙沒安好心。」
父親笑嘻嘻地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看鐵力這孩子不錯,有出息,在社會上也吃得開。」
父親的話讓她有些惱怒,「你們以前不是不待見他嗎?」
「鐵力這孩子現在懂事了,我看不錯。」顯然,父親現在覺得劉征找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