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兄弟和傑西卡趕到市區一分局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了。三個人都是又累又餓,也顧不上吃飯,匆匆進了警局大門。
「嘿,嘿!你們是幹什麼的?」崗亭中一個正在玩手機的小警察起身攔住了他們。整整一夜的廝殺逃亡,雖然沒受什麼傷,但三個人都是滿身灰土,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
歐陽超出示了自己的軍官證,說:「我們來找秦於揚秦隊長,報案。」
看過軍官證,小警察顯得熱情了許多:「那請進吧,秦隊在二樓呢,左手第一間辦公室。」
刑偵隊長秦於揚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和幾位同事喝茶聊天,看到三個灰頭土腦的人闖了進來,不由得為之一愣。待到看清是歐陽超、歐陽卓兩兄弟和一位外國姑娘,更是大吃了一驚。
秦於揚站起身快步迎上:「這不是阿超和阿卓嗎?快坐,快坐,你們怎麼搞成了這副德行?出什麼事了?」
歐陽超上前一步,正想開口,腦海中忽然浮起了母親遇害時的那一幕。他胸口一酸,差一點流下淚來,忙轉向弟弟:「阿卓,還是你來說吧。」歐陽卓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沙發里,雙手抱住了腦袋:「不行,我說不出來。」
兩兄弟面色沉痛,秦於揚一時摸不著頭腦,但畢竟是搞刑偵的人,察言觀色便能大致推測出發生了什麼。他讓歐陽超和傑西卡在沙發上坐下,又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水,說:「先喝口水,慢慢說。」
傑西卡正感到喉嚨乾渴,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看看兄弟倆一時都說不出話,就開口道:「我來說吧。是這樣的,歐陽超和歐陽捉(卓)的媽媽,昨晚被殺害了。」
「啊!」儘管有了心理準備,秦於揚還是震驚得張大了嘴巴。
傑西卡主述,歐陽超和歐陽卓時不時做一下補充,用了半個多小時,才算大致講明白了事情的經過。計算機有了自我意識,殺害了世界各地的電腦專家,還殺害了歐陽兄弟的母親林蔚。秦於揚越聽越感到驚奇,如果不是歐陽超和歐陽卓就坐在他面前,兩個人的表情又是如此嚴肅,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命關天,秦家和歐陽家又是世交,秦於揚自然不敢怠慢。他吩咐記錄員立即上報,又帶上七八個同事,人人都全副武裝,開了三輛警車,亮起警燈,向著濱河小區呼嘯而去。
趕到小區,秦於揚拿出工作證在滑動門外的掃描儀上刷了一下。電子滑動門緩緩打開,三輛警車徑直開進了小區內。
秦於揚等人意外地發現:小區內和往常一樣,老人們坐在樓下或涼亭里,或下棋,或聊天,不時有一個或幾個路人行色匆匆地走過,沒有人對這三輛警車加以關注,似乎人們完全不知道昨晚發生過什麼。
經驗豐富的秦於揚首先調取了昨晚的監控錄像,但是所有的監控器都沒有拍到昨晚的那場搏鬥,歐陽兄弟和傑西卡根本就沒有出現在監控錄像上。
根據歐陽超的指引,警員們把車開到了昨晚林蔚遇害的居民樓下。他們再一次意外地發現:那輛四輪朝天的德國產電動轎車已經不見了,路面乾乾淨淨,林蔚的屍體已無影無蹤。
歐陽兄弟和傑西卡先後跳下車四處張望,秦於揚也帶著警員下了車,並提醒大家小心戒備。根據三人的描述,那台叫作「深空」的超級計算機能控制家用機器人和智能設施,秦於揚絲毫不敢大意。
地面上沒有一絲血跡,彷彿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歐陽卓盯著地面,煩躁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口中喃喃咒罵。
「看那裡,看那面牆。」細心的傑西卡率先找到了證據,指著居民樓提醒大家。眾人循著傑西卡的指引看去,頓時發現了端倪。居民樓是混凝土牆面,外面覆蓋著白色瓷磚,但有幾塊瓷磚和別的瓷磚顏色略有不同,明顯是剛剛粘上去。
「深空試圖掩蓋痕迹。」傑西卡轉身告訴秦於揚,「林媽媽的屍體肯定被它藏起來了。查一下昨晚那輛車,還有那幾台損壞的機器人,然後再去歐陽捉(卓)家看看,時間這麼短,所有的痕迹不可能全部抹掉。」
秦於揚點點頭,轉身叫過幾名屬下,挨個吩咐了幾句,又讓一個叫小曹的女警員查詢小區內的車輛。眾人正要分頭行事,一直盯著地面發獃的歐陽卓忽然抬頭說:「大家最好待在一起,深空非常危險。」
一名警員滿含懷疑地嘟囔道:「真的那麼危險?那你們怎麼都沒事?」歐陽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們三個都差點兒沒命,我的母親還為此送了命。」
那名警員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秦於揚抬腿一腳踢在了他屁股上,罵道:「你小子放尊重點!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那位警員漲紅了臉,低下頭去,勉強說了一句對不起。
小曹點開右腕上的個人終端,查詢小區內所有車輛的行程記錄。終端自動連接警局的電腦主機進行了比對,很快就有了發現。小曹急忙走到秦於揚身邊,報告說:「隊長,有發現了。昨晚少了一輛車的行程記錄,那輛車是德國產的電動轎車,大眾品牌,車主叫張耀,就住在這棟樓15樓B座。他老愛把車停在居民樓下,為此已經受到了鄰居的多次投訴。」
秦於揚放大了小曹個人終端的全息屏,指著圖片中的那輛車說:「你們來認一下,是不是這輛?」
三個人都湊過來仔細看了看,歐陽超點點頭:「德國產電動大眾,顏色和車型我都記得,就是這輛車。」
「他娘的渾蛋!」秦於揚罵了一句粗話,「看來車主還沒起床,連自個兒的車出了事故也不知道。聯繫分局,給這小子下單子,金額開到最大,對這種屢教不改的玩意兒就得從重處罰!」
這時,另一個查詢家用機器人的警員也有了收穫:「隊長,有五戶人家的機器人都送去維修了,說是突然出了故障。其中有一戶還向生產廠家泰戈爾公司提交了申訴,並要求賠償。我已經聯繫了泰戈爾機器人公司,要求他們出具這五台機器人的故障報告,他們說今天下午就能把報告發過來。」
一行人又來到歐陽卓的家裡。歐陽兄弟和傑西卡赫然發現入戶門已經被換成了一扇新的,房間裡面也算不上雜亂,看不出明顯的搏鬥痕迹。
秦於揚吩咐幾個警員去詢問這一層樓的住戶,自己帶著餘下的警員在各個房間里認真搜索了一遍,最終只在歐陽卓的卧室里找到了三部手機,沒什麼有價值的發現。歐陽卓拿起三個手機分別看了看,喃喃地說:「我母親的手機不見了。」
秦於揚用自己的終端試著撥了一下林蔚的手機,但處於關機狀態,無法定位手機現在何處。
按著歐陽超的提示,秦於揚走到窗前仔細查看了一下,果然發現了幾處細微的擦痕。但是個人終端提取不到人類的DNA,算不上有用的證據。
負責詢問的警員回來報告:這一層樓的居民昨晚睡得很沉,沒聽到什麼打鬧的動靜。
也許是深空利用他們的家用機器人開啟了聲音屏障,又或者是使用了某種催眠藥物。深空的安排幾乎滴水不漏,歐陽卓、歐陽超和傑西卡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都隱隱浮出了一絲恐懼。
最後秦於揚又驅車帶著他們離開市區,來到了那家代理機器人遊樂場。遊樂場的老闆是一個美國黑人,挺著肥厚的大肚皮對他們表示了歡迎。據老闆說,昨晚遊樂場只有一個警衛留守,而他本人今天剛從上海趕過來,什麼都不知道。
老闆叫來了昨晚值守的警衛,警衛先是說一切正常,在秦於揚的威逼利誘下,最後終於吐露:昨晚10點鐘左右,他喝了一杯咖啡,忽然就困得要命,然後就一覺睡到了早上,其間發生過什麼他根本一無所知。
徵得老闆的同意後,秦於揚調取了監控錄像,又進入遊樂場仔細查看。監控錄像顯示:昨天最後一批客人是晚上7點鐘離開的,此後就沒了任何動靜。遊樂場內倒是發現了不少搏鬥的痕迹,還有很多腳印和各種各樣的彈殼,但是沒有歐陽兄弟和傑西卡留下的腳印,連他們的指紋都找不出來。
昨晚被三個人當作掩體的小木屋依然好端端地立在原處,眾人仔細看了看,發現木屋也是新建的,但是老闆卻給出了一個完美的解釋:這間屋子只是遊戲道具,幾乎每天都要被打壞,然後再重建。
在遊樂場的地下室,人們看到了一大堆瀕臨報廢的代理機器人,有不少都是剛損壞不久。這一次胖黑人老闆主動給出了解釋:這些全部是遊戲道具,它們的任務就是供人取樂。
秦於揚不肯罷休,拿著掃描儀親自上前檢查,哪怕只提取到一根頭髮,就能夠證明歐陽卓三個昨晚確實來過這裡。然而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卻沒有什麼收穫,失望之餘,秦於揚只得下令收隊。
東奔西跑地忙了將近一個上午,大家都有點煩躁,每個警員都拉下了臉,那個挨了秦於揚一腳的小警員,更是不斷用懷疑的眼光打量歐陽超和歐陽卓。
返城的路上,歐陽兄弟和傑西卡都默默無語。一夜之間,深空掩蓋了所有痕迹,目前來說,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證據就是:林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