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歐陽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名警察又冷冷地重複了一遍:「你被捕了。」
被捕?歐陽卓的身體驟然石化,腦海中瞬間爆出了無數大小不等的問號和驚嘆號。為什麼抓我?我做什麼了?是不是搞錯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小馬推開歐陽卓,擠到兩名警察面前,急不可待地問,「幹嗎要抓他?我朋友犯了什麼事?」
矮個兒警察用略帶懷疑的眼神瞥了小馬一眼,右面高個兒那位則再次舉起了掃描儀:「馬嘯,26歲,本市居民,在洛龍區古城路經營代理機器人出租。這事跟他沒關係。」
矮個兒警察點點頭,再次轉向歐陽卓,稍稍放緩了語氣:「跟我們走吧,我們不會給你上刑具,但你不要試圖逃跑,我們都帶了電擊槍。」
這一突如其來的打擊搞得歐陽卓頭昏眼花,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犯了什麼罪?為什麼要抓我?」
「主人!主人!」終於弄明白狀況的安琪也衝上前來,張開雙臂護住歐陽卓,「你們無權就這麼帶走我的主人!」
兩名警察都皺起了眉頭,矮個子警察推開安琪和小馬,抬起手指著歐陽卓的鼻子說:「我警告你,不要再說髒話,不然就給你多加一條罪名!至於你犯了什麼事,進去後你就知道。」高個兒那位抬起右臂,啟動了右腕上的個人終端。綠光亮起,一張逮捕證的全息圖浮現在眾人面前,全息圖中,歐陽卓的頭像赫然在目。
安琪的腦袋轉來轉去,看看全息圖,又看看歐陽卓,似乎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小馬愣愣地盯著全息圖看了一會兒,又回過頭瞪著歐陽卓,滿臉的難以置信:「你小子還真犯事了啊!」
「犯事?我一直遵紀守法,能犯什麼事?」歐陽卓的腦袋一片糊塗,似乎腦漿變成了一大團黏膠,迷迷糊糊地被兩名警察帶出了家門。小馬追出來大叫道:「阿卓,阿卓,要不要我通知伯母?」歐陽卓轉臉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出了居民樓,一陣冷風迎面吹來,歐陽卓這才感覺稍微清醒了一些。
一輛藍白相間的警車就停在居民樓前,一些路人和幾個在樓下喝茶聊天的老人都好奇地轉過臉,用詫異的眼光看著被兩名警察夾在中間的歐陽卓。其中還有兩個是同一層樓的鄰居,歐陽卓感覺兩頰發熱,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車門開啟,駕駛座上沒有人,顯然是自動駕駛。兩名警察全都上了后座,一左一右把歐陽卓夾在了中間。警車亮起警燈,一路閃爍著駛出了濱河小區。
道路兩邊高樓林立,其中最低的建築高度也在300米以上,以傲然挺拔之姿並肩直指藍天。各種顏色的車輛交織成了一條條炫目的鋼鐵洪流,在路面上不停地穿梭。城市是生機勃勃的,處處都彰顯著人類強大的活力。
兩名警察都保持著沉默,歐陽卓也一言不發,獃獃地看著車窗外鱗次櫛比的大樓。警車的隔音效果很好,完全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只能看到一輛輛汽車和一幅幅巨型全息廣告從窗外無聲地掠過。
先是慧子自殺,接著手機中了病毒,然後安琪也中了病毒,再然後……自己被逮捕。真是悲摧的一天!歐陽卓的嘴角浮出了一抹苦笑。
經過一個立交橋,警車轉而向西,駛上了濱河大橋。
「怎麼搞的?」高個頭兒警察面帶詫異,抬起右臂查看自己的個人終端,「方向怎麼錯了?這是要往總局去嗎?」矮個兒那位也低下頭查看自己的終端機:「不會吧,我沒收到通知。」
話音剛落,車頭忽然掉轉了方向,警車驟然加速,斜斜地撞向橋邊的護欄。「車載電腦出故障了!」兩名警察大呼小叫,手忙腳亂地按著自己的個人終端,企圖停下警車。
轟然一聲巨響,前面的擋風玻璃上出現了道道裂紋,警車撞開合金護欄,一頭扎向波光粼粼的濱河。
不會吧?悲摧的事還沒完沒了了!歐陽卓目瞪口呆,腦海里剛剛轉過這個念頭,警車就「撲通」一聲掉進了河裡。
矮個兒警察拚命想拉開車門,但車門像是被鎖死了,紋絲不動;高個頭兒那位比較鎮靜一點,想通過個人終端呼救,可終端機也出了故障,完全沒有反應。
河水迅速淹沒了車頂,隨著水壓漸漸增大,前面的擋風玻璃發出了不祥的「咯咯」聲,一道道水流沿著裂縫湧進了車廂。車子沉到河底,終於停了下來,可車廂內的水位也在急劇增高,不一會兒就漫到了三人的脖頸處。
矮個兒警察爬到前座,揮拳猛捶車窗,但無濟於事。警車全是防彈的,9mm手槍也要連開三槍才能打出一個洞。歐陽卓大叫道:「你們的槍呢?開槍打碎車窗,鑽出去!」高個警察吐了一口水,苦著臉說:「我們帶的是電擊槍,沒法用。」
難道要淹死在濱河裡了?這死法也太莫名其妙了!歐陽卓湊過去用力拉著車門,心中暗暗咒罵。
無數氣泡泛起,水中的游魚四散驚逃,機器人安琪的臉出現在了車窗外。
「安琪!你來救我了!」歐陽卓滿心驚喜,剛一張嘴說話就接連灌了幾口水。安琪緊緊閉著嘴巴,向歐陽卓打了個手勢,示意他退後。歐陽卓向後挪挪身子,讓開了一點地方,安琪立即揮起拳頭狠狠地砸向車窗。
一下、兩下、三下……在機器人連續不斷的重擊下,防彈玻璃終於四分五裂。
總算得救了!歐陽卓在安琪的幫助下鑽出車窗,奮力向水面游去。
歐陽卓和兩名警察坐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都濕漉漉的。安琪站在一邊,淡金色的假髮緊緊地貼在人造皮膚上,還在不斷地往下滴著水。
小馬蹲在歐陽卓身邊,絮絮叨叨地說:「伯母的電話關機了,不知道是不是在開會。我放心不下,安琪也吵著非要跟著你,於是我就帶著她跟來了。還好有我們跟著,要不然你們三個……」歐陽卓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先別說了,讓我歇會兒,我還沒緩過氣呢。」
小馬知趣地閉上了嘴。
「嘟嘟」兩聲,兩名警察的個人終端各自彈出了一張全息屏。高個兒那位捋捋貼在額前的頭髮,笑罵道:「這破玩意兒,這會兒倒好了。」矮個兒警察默默地看著全息屏,忽然又抬頭看看歐陽卓,兩眼中滿是錯愕。
高個警察也發現了不對,盯著全息屏皺起了眉頭:「虎哥,這到底怎麼回事?咱們分局的……」矮個兒警察湊過去捂住了他的嘴巴,壓低聲音說:「先別急,等我向總局確認一下。」然後矮個兒警察站起身走到了一邊。「你們兩個嘀咕什麼呢?」小馬發覺了異常,警覺地問。高個兒警察尷尬地笑了笑:「沒……沒什麼。」
矮個兒警察通過終端機在和警局通話,他站的位置比較遠,歐陽卓聽不到他說了什麼,只是看到他不斷地點頭,還時不時偷偷地往這邊看。
好容易結束了通話,矮個兒警察快步走到了歐陽卓身邊,伸手拉起高個兒警察,兩人並肩站在歐陽卓面前,深深地向他鞠了一個躬:「對不起,是我們搞錯了,萬分抱歉!」
「啊?搞錯了?什麼意思?」歐陽卓一時不明白出了什麼狀況。
矮個兒警察面色尷尬,吞吞吐吐地說:「是這樣的……這個,我們分局的電腦主機好像出了故障,把您和另外一個犯罪嫌疑人的資料搞混了,所以下了錯誤的逮捕令……總之,一切都是我們的疏忽,給您造成了不便和困擾,萬分抱歉!」
「什麼?」小馬立馬來了勁,「噌」地跳起來,揮著手臂叫道,「事先也不搞清楚就胡亂抓人,哪有你們這樣辦案的?只是不便和困擾嗎?我兄弟差點兒淹死知道不?你們知道什麼叫公民權不?隨便道個歉就完事了?我要投訴你們!」
兩名警察互相看看,面色愈加尷尬。矮個兒警察咳嗽兩聲,低聲下氣地說:「當然,為表歉意,我們警局會向歐陽卓先生支付一筆賠償金,而且歐陽卓先生還可以保留申訴的權利。」
歐陽卓伸手拉住不肯罷休的小馬,無力地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也不要你們的賠償,只要你們別再無緣無故地跑來抓我就行。」
「那絕對不會!」矮個兒警察拍著胸脯忙下保證,「總局的中央計算機已經及時排除了故障,不可能一再出錯。」
計算機?歐陽卓感覺胸腔深處微微一動,好像有一件十分緊要的事,而且和他密切相關。可他剛從濱河裡爬上來,還連灌了幾大口水,腦袋裡渾渾噩噩的,一時半會兒什麼都想不起來。
別過兩位警察,小馬開上他那輛破舊的大眾轎車,載著歐陽卓和安琪向濱河小區駛去。小馬一邊開車,還一邊絮絮叨叨:「你說你傻不傻啊?白給的賠償金幹嗎不要?剛剛你差點兒掛了知道不?賠償金額肯定不會少,指不定能夠我的晶元植入費呢!」
歐陽卓還在思索著自己剛剛到底想到了什麼,聽朋友絮叨個沒完,不由得心中煩躁:「你煩不煩啊?我正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前面的車輛停下了,好像在等紅燈。小馬一腳踩下剎車,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