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二十八章 超級大腦晶元

1920年,生物學家沃特·赫斯用電流刺激貓的大腦,成功地改變了一隻貓的性格。它原本十分溫順,但被電流刺激後,突然變得兇狠好鬥,好像是瘋了一樣。

1950年,腦科專家胡塞·戴爾卡多依靠記錄鬥牛現場的影片一舉成名。在片中,一頭公牛正奮力向戴爾卡多衝去,在要被牛角頂翻的一剎那,他啟動遙控器……公牛突然停止了,顯出極為恐懼的神情,隨之掉頭而去。這部紀錄片,是戴爾卡多自己拍攝的。

2006年,美國生物學家吉爾·阿特馬完成了一項令人驚異的實驗——在一條角鯊腦中植入一個電子元件,以影響鯊魚的行為。當吉爾·阿特馬操縱遙控器時,鯊魚彷彿聞到了某種根本不存在的氣味。阿特馬介紹說,按下「右」鍵,鯊魚大腦中通常處理右鼻孔嗅覺信息的區域就會受到電流刺激,鯊魚就像真的聞到右邊有誘人的食物一樣,其大腦灰質細胞開始運作,並向自己發出捕食的指令。於是鯊魚便真的向右邊游去。不過,阿特馬同時稱,自己目前只能控制鯊魚的左右轉向,還不能讓它做出更複雜的行為。

——英國《每日郵報》

三年前,司空炬第一次來到洛杉磯,向Goopple風投做PPT演示時,用一張星空圖和一張大腦神經元圖片,闡述了銀河系中恆星的連接方式跟人腦中神經元的連接方式的相似性。

三年後,藉助混沌理論和模仿人腦神經元處理信息方式的超級大腦晶元被「天眼」項目組研製出來了。超級晶元只有兩平方厘米大小,上面卻密布著8000萬個微小組件,而每一個組件都是一個單獨的數字神經細胞,都具備對信息的接收、存儲、計算和發射功能。然而,它們卻又彼此相連,互為作用,其合力在模仿人類大腦對信息的方式方面近乎完美。正如《聖經·羅馬書》中的那句話:「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

研製出來的超級晶元,由腦神經手術權威梅奧醫生執刀,移植進了司空炬的顱腔,與其大腦皮層相連。

手術之後五小時,司空炬從深度麻醉中醒來,他不顧眾人的勸阻,啟動顱內晶元,連通了大型計算機。在閉著眼睛、戴著眼罩的情況下,他在腦海里看到了前方「眺望者」目睹的馬蜂獵殺蜻蜓的現場。

事後,助手小青問他感覺如何,他回答道:「剛醒來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死過一次。我是第一次做這種全麻手術,在我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知覺的情況下,突然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的記憶只停留在麻醉師注射完畢,把針拔出來的那一瞬間——突然失去意識,這跟死亡何異?

「但是,我重生了。醒來的我,已經擁有了當今世界上最強大的大腦。通過腦內的超級晶元,我可以與世界上任何一台互聯網上的計算機終端相連,並且控制它們。不,不只是這些,我還可以進入人的大腦,見其所見,聞其所聞,想其所想。唯一的條件是,我要擁有他們的腦電波指紋。」

手術後不到一個月,王是非死於前列腺癌,他留給司空炬的最後一句話是:「給巴雅爾解夢……」王是非彌留之際,司空炬分九個時段,提取了他的腦電波,儲存於計算機中。而在此之前,司空炬已提取過他72段腦電波。

司空炬為王是非操辦了後事,遵照遺囑,沒有舉辦追悼儀式。王是非不是基督教徒,也沒有請神父來為他禱告。他的骨灰,被存放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墓里,看不出有任何特別之處。墓碑正面,刻有司空炬擬定並經他同意的遺言:「我願用一千年來向你道歉——王亞非。」

墓碑背面,字樣如下:

讀心第二定律

無障礙的讀心,是災難性的。就像互聯網上的電腦,若無防護程序,將很快因病毒入侵而癱瘓。故人心不可窺測,人性不可考驗。

讀心第三定律

讀心平台必須有防護機制,讀心術只能用於造福世界。

送別王是非,回到項目組,司空炬立即打開了當年在咖啡館裡為顏安格演示第一代讀心機樣機時的筆記本電腦,讓助手提取顏安格的腦電波指紋。

第五天凌晨一點剛過,司空炬接到了小青的電話:「配對成功。」他立即把電話一扔,坐了起來,打開燈光,掀開身上的毯子,就要下床。當一隻腳接觸到冰涼的地面時,司空炬清醒了,他拾起電話,對面的小青還沒有掛。司空炬說道:「請給我接通『天眼』控制中心,我立即開啟晶元。」

司空炬關了燈,退回到床上,躺下,閉上眼睛。

一百英里上空,電離層。

舒曼空間。

駐波。

調整頻率,7.83Hz。

開啟心靈感應模式。

傳輸圖像。

北京時間與美國太平洋夏令時間有16個小時的時差。洛杉磯的凌晨一點,北京時間是頭天下午五點。此時,司空炬眼前出現了一片青蔥翠綠、陽光明媚的場景。地上雜草叢生,稍遠處是一叢叢的綠樹。沒有參照物,看不出有多高。

畫面拉近,綠葉叢中有一簇簇的紫紅。是花?

再拉近,看清楚了。不是花,是果實。圓圓的,暗紅色,像一個個的小球。偶有一兩個成熟得爆開了,露出晶瑩剔透的果肉來。是荔枝吧?不會認錯的,是荔枝,那麼是在中國南部了。

畫面向下,那是因為「眺望者」的眼睛朝下了。畫面上出現了一對腳尖。一雙帆布鞋,平底,鬆緊的,沒有鞋帶。這是顏安格的腳吧。司空炬的心臟不由得怦怦跳了起來。是的,是她的腳。顏安格住在別墅里當闊太太時,儘管有無數雙鞋,但她最偏愛的就是帆布鞋,她覺得穿起來透氣、舒適、行動方便、不受約束。跟著司空炬逃亡時,更是只穿布鞋了。雖然沒見過這一雙鞋,但那雙腳那麼秀氣,不是她又是誰呢?司空炬屏住呼吸,對控制台發出了指令:「增加聲音模式。」

過了一會兒,畫面朝上升起,並緩慢地朝右移動。是「眺望者」在走路了。但是,卻沒有聲音,沒聽到她說話。

不對,有聲音。「增強聲音,放大。」司空炬再次向控制台發令。仔細辨聽,是流水的聲音,是水打在石頭上的聲音。有瀑布嗎?

二十分鐘後,畫面果然移動到了一掛瀑布上。與一旁的野生荔枝樹相對照,看來那瀑布有好幾十米高,飛流直下,勢頭猛烈。若不是「眺望者」離它太遠,只怕也是水聲如吼,震耳欲聾吧。

讓司空炬頗有些失落的是,這麼長的時間,他沒能聽到顏安格說話,哪怕是一個字。長時間的等待,失望,讓司空炬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鼾聲,當他在夢中一驚,猛然抽搐了一下醒來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畫面上,一座大山青翠欲滴。奇的是,那大山卻沒有頂峰,而是四壁陡峭,頂部平坦,像一張巨大的桌面。山頂上白雲繚繞,像是鋪上了一床還沒來得及套被套的棉被。

找到了?司空炬不由得一陣狂喜。難道是在河南的平頂山?不對,河南應該不產野生荔枝吧?司空炬立刻啟動顱內晶元聯上互聯網,一搜索,果然不是,河南平頂山就在市區邊上。司空炬在互聯網上看了好些圖片,除了山形相似之外,並沒有太多共同之處。

幾分鐘之內,司空炬迅速瀏覽了大量資料,這才知道這種平板狀山體叫「桌山」或「方山」,其成因是砂岩層受強風和流水侵蝕。由於形成的條件非常苛刻,在世界範圍內都不多。在中國,為人所知的桌山更少,一隻手都用不完就數得清楚,除了河南平頂山之外,大抵還有遼寧本溪市平頂山、內蒙古烏蘭察布市卓資縣平頂山、四川省洪雅縣瓦屋山。這幾個地點,很快就被排除了,必須獲取更加專業的數據。

司空炬用晶元進入了幾家大學地質系的資料庫,被海量的資料搞得心煩意亂。於是分了個心,再次回到「眺望者」顏安格的視野里。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副對聯:「一塵不到心源凈,萬有俱空眼界清。」

畫面推遠,縮小,司空炬看到了上方的橫聯——半邊古寺。

再推遠,再縮小,一座靠山修建的古廟出現在司空炬的腦海里。

野生荔枝,桌山,對聯,古廟。憑著這幾條線索,應該可以確定顏安格的位置了吧。一陣倦意襲來,司空炬打了個哈欠,強撐著把大腦里超級晶元這一兩個小時儲存的所有數據傳送至「天眼」控制中心,並發出指令:「上午八點整告訴我精確位置。」話音剛落,鼾聲就響起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過,小青接到了司空炬打來的電話:「位置出來了嗎?」

「出來了。東經106度21分,北緯24度96分。」

「我不是說過早上八點整告訴我嗎,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話筒那邊,司空炬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準確定位,五點多才分析出來。我看你早上兩三點才關閉大腦晶元,怕打擾你休息。你又才做了手術不久,」小青很是委屈,「所以早上八點給你發了簡訊。」

司空炬打開信箱,裡面果然有一條簡訊,是兩個數字——106.2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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