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

勞拉把槍收好,快步來到傑伊·拉姆斯身邊。塑料袋上有個洞,或許是他在絕望中用手指戳出來的,這可能是他失去意識前做的最後一件事——自殺者的反悔並不罕見。

他可能還活著——勞拉摸到了脈搏,很微弱,但很確定。

勞拉取下塑料袋,查看他的呼吸道——氣道暢通,他仍在用嘴呼吸。很好,不必做心肺復甦。要將四肢癱瘓的傑伊·拉姆斯從輪椅上搬下來平放在地板上,她可不敢。

勞拉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下通話鍵。

「發生什麼了?」麥克·加拉斯在走廊里喊道。

「快來,」勞拉喊道,「拉姆斯自殺了,但還沒死。」

加拉斯出現在門口,雙手握槍,置於體側,「你叫增援了嗎?」

他臉色蒼白,眼眸黑沉,緊張不安,「你打911了嗎?」

「我正準備打——」

加拉斯收起槍,走到勞拉身邊,「我來打吧。」

她還沒來得及拒絕,加拉斯已經奪過手機,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手一揚,將電話狠狠扔了出去,它撞到牆上,摔成碎片。

勞拉震驚地盯著牆,好一會兒才將視線轉回加拉斯身上。

「休斯頓,我們有麻煩了!」加拉斯喊道,「你聽到了嗎,麥基?」

勞拉聽到從主卧浴室傳來的響聲,正想轉身躲開,但太遲了。她的手指剛碰到手槍,已經有兩隻老虎鉗一般的大手,將她的手腕強力扭到背後扣住。勞拉用力扭動肩膀和脖子,試圖反抗,但哈蒙用膝蓋猛頂勞拉的後背,將她狠狠壓在床頭柜上,她幾乎窒息,她感到手銬卡住了自己的手腕。

勞拉沒感覺到手槍從槍套中滑出,但她知道哈蒙已經把槍拿走了。她能聞到哈蒙呼吸里的酸臭氣味,是泡菜味兒。哈蒙將她的身體拉直,與此同時,加拉斯以輕量級拳擊冠軍般的輕捷沖了過來,快速地在她臀上扎了一針。

勞拉呻吟著,而他向後跳開。

加拉斯開始踱步,「該死的!」

「老闆,別擔心,這事兒我們能解決。」

「你不明白。她不是那種一錢不值的站街女。她是個警察。這事會沒完沒了的!」他走到傑伊旁邊,撥弄著塑料袋。「這袋子上有個洞!」他把袋子拆開,揉成一團塞進褲兜里,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威士忌和安眠藥會解決他的。我們需要的只是一點時間。」

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一定有辦法,我要想出來。我知道該怎麼做,只是需要一點空間,然後一切會變好的。」加拉斯掃了眼手錶,又望向拉姆斯,「他活不了多久了,既然我們在這兒,我們乾脆再等一會兒,好確認他死了。」

米奇沖著的腳踹過去,勞拉重重地跌坐在尾骨上,雙腿撞到地板上,顫抖不止。

勞拉嚇壞了!方才那針是什麼東西?

衣冠楚楚的的加拉斯翹著二郎腿,眼睛越過優雅的鼻尖盯著勞拉,「勞拉,感覺不妙吧?你也該開始有感覺了。」

「什麼?你給我打的是什麼?」

「你不覺得熱辣辣的嗎?」

「什麼?」

「我說的可不是慾火焚身那種熱——而是像火燒那種熱。」

勞拉的確感到熱,她試圖使勁站起來,未果,她的腿沒反應了,像木頭一樣僵硬。

她的尾骨尚未從現前的撞擊中恢複過來,仍抽痛不已,臀部注射過的地方也感到疼痛,這種疼痛似乎在向後腰蔓延,「你給我打的是什麼?」

「蛛利蛛。」

「什麼?」勞拉身體緊繃,額上、唇上和手臂上冒出汗水,順著體側流下來。

「蛛利蛛毒素」,加拉斯說,「這是一種神經毒素,是從偽黑寡婦蛛身上提取的。」

勞拉覺得自己全身無處不在痙攣。

加拉斯繼續說道,「『偽』字有點誤導人,這種蜘蛛是脂蛛屬的,和屬於毒蛛屬的黑寡婦區別不大,黑寡婦的表面很光亮,不是啞光的質地——表面啞光色得的是脂蛛。另外,脂蛛腹部沒有沙漏狀結構,除此之外,它們幾乎一模一樣,尤其是分泌的神經毒素很類似。」

疼痛已經麻痹了勞拉,她有點遲鈍的聽著加拉斯的話,感到腦袋嗡嗡作響,她明白這來自純粹的恐懼。周身疼痛,不,是劇痛,虛寒淋漓——汗水浸透了每一寸肌膚,模糊了雙眼,打濕了襯衫。天啊,她咬緊牙關,腳趾緊繃,疼痛似乎無邊無際,無止無休……

加拉斯說,「每種蜘蛛分泌的神經毒素不同,有些品種的毒素威力更大,給你打的這種就挺強的,但你很幸運,毒性持續的時間不長。注射一針最多持續兩小時,然後影響會減弱。要是我換了另一種毒素,你很可能要忍受兩到三天疼痛。」

勞拉看著加拉斯雙腿交叉著坐著,翹在上邊的腿以另一條腿的膝蓋微支點,上下抖動。「我給它取了『蛛利蛛』這個名字。我曾花了數月時間研究它在各種動物身上的毒性效果,實驗對象從兔子到馬都覆蓋了。我可以放心地說,這種蜘蛛是個尚未命名的新品種,直到我發現了它。這就是節肢動物門蛛形綱脂蛛屬的『蛛利蛛』。」

突然,勞拉後背下方彷彿綻開了一朵血肉之花,疼痛如此劇烈,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閉上眼睛呻吟,本能地想像胎兒一樣在地板上蜷縮起來,但腹部肌肉卻像搓衣板一樣僵硬。她大口地呼吸,努力地忍受著痙攣般的絞痛,但太難了,她腦中回蕩著自己的尖叫。

加拉斯還在和她說話,但她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

「如果你發現了一個新物種,你可以隨意命名——不過還是別用自己的名字,那樣品味太糟糕了。因此我將它命名為『蛛利蛛』。你知道我為什麼選這個名字嗎?」他將上身儘可能地前傾,雙眼深深地凝視著勞拉的眼睛。

朱莉·瑪爾。勞拉不知道她是說出來了,還是只是在腦子裡想了想。

「這針本來是要給巴迪·霍蘭的女兒打的,想看看她的反應,但——」他聳了聳肩——「計畫不如變化快,你懂的。」他轉頭看著哈蒙,「傑伊·拉姆斯怎樣了?」

「他死了。」

「這次你確定?」

「嗯。」

加拉斯站起來,「那我們最好離開了。你得扛著她,把她的槍給我。」加拉斯從槍套里取出自己的槍,從哈蒙那兒換了勞拉的那把。哈蒙將加拉斯的槍塞進自己腳踝處的槍套里。

「你提醒了我。最好也查查她的靴子。她應該還有其他的武器。」

哈蒙檢查的動作十分粗暴,他找到了勞拉的另一支手槍、催淚劑和匕首。

加拉斯把食指放到嘴唇上,「現在要做的是,你確保這地方看起來一切正常,別管頭髮纖維之類,很多人來過這兒。弗萊迪呢?」

「我看到他跑出去了,一時半會是回不來了。」

加拉斯對勞拉說,「弗萊迪以為有人傷害了他的男朋友,這會兒他很可能已經發現自己的相好並不在聖瑪麗醫院。這可真是太湊巧了,你覺得呢?要是你沒有提前來破壞這一切就好了。」他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永遠懂得及時收手。」

勞拉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她的手臂被拷在身後,疼得彷彿行將脫臼。全身的每塊肌肉都在痛苦地扭動,像一條條缺氧的魚兒,絕望地痙攣,直至麻痹,疼痛和腎上腺素一齊湧入血液。

「難道你都不好奇我們要去哪兒嗎?」

勞拉想說點什麼,但說不出口。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嗎?」

加拉斯站在勞拉身旁,鱷魚皮的樂福鞋鞋間與她的臉只隔寸許。

「我們要去看莎莫了。」他說。

巴迪·霍蘭跟著勞拉·卡蒂諾的車子來到了鎮中心的一所房子,然後又跟著她駛入洛厄爾堡路。他從勞拉的言談舉止中看出,她在打著什麼算盤,而他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在這種案子里他很容易被隔離在外——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碧斯比警察,在這兒沒有任何職權。他也知道勞拉沒法讓他插手,因為莎莫是他的女兒。他明白勞拉那樣想的原因,但他不關心她的想法,他只想找到女兒,沒有人能阻止他。

他看到勞拉穿過一座大門,駛入類似莊園的區域。他下了車,沿著莊園東側的一條便道步行,這條小道與莊園被十英尺高的鋼絲網隔開,鐵絲網頂端還裝了刺鉤,掛標有「禁止跨越」字樣的牌子掛在網上,紅色的字體格外醒目。他繼續往前走,來到車行道的拐彎處,他看到路旁裝有鏡子,能照出視野的盲點。他上次見到這樣的東西,還是在德國,那時他所在的部隊駐紮在那兒。巴迪用手扒著鐵絲網,透過樹葉的縫隙窺視那條狹窄的道路,看到勞拉把車子停在車道上,和一輛黑色SUV里的人說話。

那輛SUV隨後調轉車頭,跟著勞拉開到幾棵高大的樹木旁——那應該就是宅邸的所在。巴迪猜測那輛黑色SUV是公共安全部加拉斯警督的座駕。不管他們在幹什麼,他和維克多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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