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勞拉是直接從機場到的公共安全部,因此母親的文件和書稿仍在她的手提箱里。她將它們取出,攤在辦公桌上。就是它——一頁筆記上標著批註:「暗月舞者?」

勞拉給巴里·弗騰德勒打電話,但被轉接到答錄機上了。勞拉想像著這位退休的警察置身於陽光明媚的蒙大拿,正在某條不知名的小溪邊,悠閑地垂釣。

「怎麼啦?」查理在她身旁問道,「你以前聽說過這個人嗎?」

「我知道暗月舞者是什麼——過去是什麼。」

查理等著她說下去。

「這是個角色扮演遊戲,有點像『龍與地下城』。角色有騎士、精靈,諸如此類。我知道得不多。初中的時候,我們學校有些孩子玩這個,不過這遊戲主要還是高中生和大學生在玩。」

玩家主要是男性。勞拉記不清這遊戲只是在圖森一帶流行,還是遍及全國。

「遊戲?」查理·斯佩克特道,「你確定?」

勞拉自言自語道。「馬克或許知道。」馬克·休伊特是她的房東,是她的初中同學。她抓起電話簿查找到了好嗎。他在家,也確實記得那款遊戲。

「遊戲的終極目標是成為暗月舞者,」他說,「鎮上有很多遊戲團隊。我記得遊戲里有個積分制,但很寬鬆。遊戲里有不同的層級,必須設法通關才能升級。頂層是強大的魔術師。只有頂層的人才有機會成為『月舞者』,暗月舞者最終由達到頂層的玩家投票選舉產生。」

「聽起來像《倖存者》。」

「遠早於它。我記得……我記得每輪遊戲都有一個時間限制——一個月?或者幾個月。時間到了之後,大家會重新開始新一輪遊戲。」

「怎樣進入頂層?」

「我聽說他們要做一些很出格的事。」

「比如?」

「就是壞孩子做的那些事——這是一種考驗:偷東西,砸信箱,在商店外面讓大人給你買啤酒,在高速路上裸奔,上漂亮姑娘。」

從買啤酒到找人上床,都可以贏得遊戲積分——選擇相當多。「你認識那時候的玩家嗎?」

他說了幾個名字。這些人大都比他們倆年長,當時中已經讀了一兩年高中了。勞拉記下了名字。

「我肯定漏掉了一些人。如果記起來我會給你打電話。」他停頓了一下,「既然這會兒咱聯繫上了通話,下周末有客人在蝴蝶花園舉行婚禮,規模很大。」

勞拉免租的條件之一是儘可能的為山莊提供安全保護。

「我看看時間表,然後給你回話,」勞拉說。

查理看著下勞拉記下的姓名說,「這些都是玩過暗月舞者的人嗎?你有認識的嗎?」

「沒有。」

「我想,這也許能派上點用場。」

但幫不上什麼忙。誰知道那個遊戲持續了多久?也許有好幾年呢。

勞拉花了一個小時追蹤馬克留下的人名。運氣不太好——大多數電話都轉到了答錄機上。

勞拉懷疑自己在浪費時間。暗月舞者會知道倫迪的行蹤嗎?不大可能。從他發送的郵件可以看出,他和倫迪之間只是陌生的網友關係。暗月舞者對強勢的音樂人來說只是個可憐的追隨者。但查理也可能是對的,他們中止了郵件往來是因為他們在現實中會面了。

維克多打來電話,告訴勞拉他已經找到了一家能放下那輛房車的汽車美容店,遮光也不成問題,所以他們可以使用發光氨了。

「巴迪怎樣?」

「挺好的。血不多,巴迪知道倫迪沒在房車裡下殺手。」他補充道,「你不會相信那個女孩做了什麼。」

「莎莫?」

「她在卧室的所有地方都留下了指紋——燈具、牆壁、窗框,到處都是。我們採集的指紋填滿了7張卡片,除了一處指紋之外,其他都出自同一個人。真的是鋪天蓋地。」

「你怎麼知道是她的指紋?」

「巴迪從他前妻房子里採集了樣本——足夠我們查證了。另外,莎莫沒碰到的地方都被人擦拭過了。很可能是為了清除上一個受害者的指紋。」

勞拉懷疑「上一個」就是艾莉森。

「不僅如此。她扯了幾根頭髮,連根拔起。一些留在水槽里,一些藏起來。有一根在窗帘桿上,一根在檯燈底下。都是金髮,很容易看見。還有一個髮夾,巴迪認出來了,因為是他買的。你真該看看巴迪,他簡直滿面紅光,比發光氨還閃亮。她才十二歲,就能做到這些。不愧是警察的女兒,她會沒事的。」

「讓實驗室馬上開始驗血了。我們可不想巴迪忐忑太久——驗DNA需要的時間可不短。」

「你過來嗎?」

勞拉用餘光瞥到看到加拉斯警督拿著一個文件夾,等著她掛電話。

「馬上就來。等會兒——你在圖森長大吧,聽說過一個叫『暗月舞者』角色扮演遊戲嗎?」

「暗月舞者?名字真蠢。」

勞拉跟他講了這個遊戲,以及暗月舞者給倫迪發送過的電子郵件。

「你這理論我聽著有點牽強,」維克多說。

「少跟我說這些廢話。」

勞拉掛了電話,加拉斯緊接著說,「我準備給塔拉哈西方面打個電話,我先過一遍這份證物清單吧。我想儘快把這件事了了。」

他把文件扔到勞拉桌上,然後走開,到辦公室另一頭去和瑞奇·洛哈特說話。勞拉揣摩著,他是希望自己立即處理這份文件。剛開始瀏覽清單,電話就響了:是巴里·弗騰德勒的回電。

「我媽媽的書稿里提到了『暗月舞者』。」勞拉說,「這跟你的案子有什麼關係嗎?」

弗騰德勒說,「關係大了去了。我們在墓地發現了一些朱莉·瑪爾筆記本上的散頁——一定是被風從圍牆外吹進來的。上面記錄的內容大多與學校有關。她記下了一個聚會的時間——我記得是她被害之後的那個周末。那是個暗月舞者的聚會。我們沒有把這事告訴媒體,但你母親知道。」

「你後來有追查那個聚會嗎?」勞拉問道,「你因此特意調查了某些嫌犯嗎?」

「當然。我和七八年輕人聊過。圖森警局保留了當時的盤問筆錄。我可以打個電話,讓他們傳真給你。」

等傳真又得耽擱時間,「那太好了。我會盡全力加快調查。」

勞拉正要掛電話,巴里·弗騰德勒又說,「有一個名字我沒法忘記。我一直以為那個孩子與案件有關,但無論我怎麼調查,始終找不到任何證據。我們連被害人的屍體都沒找到,太難了。」

他停下來咳嗽,咳了老長的時間,聽起來不太好。

「他和朱莉·瑪爾上的學校在同一學區,」他終於又能正常說話了,「他叔叔開了個廢車場,名叫A&B。劫持朱莉的車就來自那兒。他名叫麥克爾·哈蒙」

「麥基·哈蒙?」勞拉大聲問道。

在瑞奇·洛哈特座位附近,加拉斯抬頭望向勞拉,眼神似有責備。

「你認識這傢伙?麥基是他的綽號。我覺得他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觀望。等待。音樂人瞥了一眼燃油表——油箱快空了。他在皇冠紙業公司外面的大貨車中間已經停了一個小時,雙眼緊緊盯著十七街和弗里蒙特街交叉的拐角。發動機一直開著,好讓車裡保持涼爽。他必須馬上採取行動了。這麼無遮無擋地在華氏100度的酷暑中等待可不是個好主意。他覺得自己應該去給車加油,但如果加油的時候他們離開了怎麼辦?

讓音樂人驚訝的是,白色麵包車劫持莎莫後並沒有走遠。開車的傢伙並不在乎音樂人尾隨其後,而是淡定地沿著老班森高速行駛,取道公園路向北,又拐到鐵路附近的工業區。音樂人看到那個男人打開一片圍欄中間的門,而圍欄頂上裝著鋒利的鐵絲網。圍欄里是個廢棄的磚造倉庫,已經被毒日頭曬得沒了本色,這是奇里卡瓦塗料公司的房產。車子進了圍欄後,很快就繞到倉庫後面,不見了蹤影。由於音樂人已經開到路的盡頭,他只能拐彎,繞著街區行駛,努力思考自己該做些什麼。等他繞到倉庫的另一邊,他又看到了他們,一個大塊頭男人抓著莎莫的胳膊,打開倉庫的門讓她進去。

暗月舞者。雪佛蘭因空調的運轉而微微顫抖。他需要做點什麼,但做點什麼呢?

他確實還有選擇。他可以給警察打匿名電話,讓他們來解救她。

但他不想放棄莎莫。她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他不能放任她離開。最好的辦法是暫時撤退,另做打算。等到天黑的時候,或許他能有偷襲他們的機會。

但願莎莫能活到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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