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勞拉抵達機場,接機的是維克多·塞拉亞和巴迪·霍蘭。霍蘭德顯得十分焦躁,他們走下台階、趕往出口的時候,巴迪已將車鑰匙拿在手裡。他邁著大步走在前邊,不時回頭看,不耐煩地等著他們趕上來。
「他一定急壞了。」勞拉說。
「老天,我簡直不能想像他在經歷什麼?萬一是倫迪……」
勞拉沒作聲,她認為綁架者就是倫迪。
她想起自己去弗洛里達前,傑伊·拉姆斯曾說過的關於另一個受害者的話,「莎莫多大了?」
「十二歲。」
「她和她母親一起住?在圖森?」
「嗯。」
他們穿過自動門,一陣熱浪迎面撲來,炎熱乾燥的風幾乎封住了她的口鼻,勞拉覺得自己彷彿從桑拿房走進了烤爐里,這些年天氣越來越熱,過去持續一季的濕潤的季風天氣,如今似乎縮減成機場暴雨、短暫的潮潤和像暴疫一樣的蚊子,也許這都是因為全球變暖。
他們開車到位於一個街區之遙的公共安全部,勞拉這回空手而歸,沒帶回任何證物——證物的歸屬和移交時間還有待塔拉哈西方面決定。他們上樓回到辦公室,在會議室里坐下。巴迪坐在勞拉對面,維克多坐在他們之間。
維克多衝巴迪點點頭,「好了,她在這了。你想和她說什麼?」
巴迪伸長了腿,雙眼盯著自己的腳。勞拉覺得他彷彿蒼老了十歲。
維克多對勞拉說,「他不肯告訴我,非得等你回來。現在說吧,巴迪,是什麼事?」
巴迪臉色蒼白,眼睛深邃如黑寶石。他張開嘴想說話,卻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踱步。
「好了,巴迪,到底是什麼大事?非得我們求你才說嗎?」
他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是我把他招來的。」
勞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招來的?什麼意思?」維克多問。
巴迪又開始踱步,小心翼翼扭頭避開他們的目光,「我把他招來的,是我。」
「你做了什麼?」維克多這個小房間里大聲說。
「我發現我女兒跟這個傢伙在網上聊天。他送她東西——MP3播放器,耳環——」
勞拉想起安迪科特提供的證物列表,她是對的,就是倫迪。她看著巴迪,好一會兒才跟上他所說的話。
「……決定攔截他的郵件。我知道他是個壞蛋、色狼。我一直讓頭兒成立打擊網路色情犯罪的專門小組,但他沒同意。這傢伙就在眼前,我不能讓他跑了,所以我們給他下了套。」
「怎麼下的套?」維克多問。
「我接替了我女兒,假裝我是她。」
維克多吹了聲口哨。
勞拉說,「你們?你剛剛說你們下了套。」
「我和杜芙。」
杜芙?上帝啊。
巴迪重重地坐到椅子里。他終於把一切說出來了——如何和海瑟·杜芙一起設局,誘騙倫迪到城市公園約會。「但他沒來,我想他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勞拉想:肯定是杜芙演技太差,她即便穿著睡衣也藏不住那身警察習氣。
「他識破了你」,維克多說,「他識破了你,然後逃跑了,在離開的路上,他發現了傑西卡·帕里斯。你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嗎?雷曼呢?」
「我想也有可能是雷曼。」
「這也太湊巧了吧,老兄。」
「嘿,傑西卡·帕里斯的口紅上有他的指紋。」有那麼一瞬間,那個自負的巴迪又回來了,「我覺得這也有可能是一起完全不相關的犯罪。」
「得了,這也太牽強了!」
「雷曼現在在哪兒?」勞拉問道。
「在家裡。我第一時間就找到他了,他有時間把莎莫帶去碧斯比,有三個小時。」
「但不是他乾的。」勞拉說。
巴迪挑釁地看著她。
「你沒去雷曼家,因為你知道不是他乾的。」
巴迪什麼都沒說,也不沒有說的必要。勞拉問,「他給莎莫發過照片嗎?」
巴迪點了點頭,躲閃著她的目光。
「你都幹了什麼?故意隱瞞,想誤導我們嗎?」維克多責問道。
巴迪「嘭」地站起來,塑料椅撞到牆上,他握緊拳頭,走向維克多。
「等一下!」勞拉擋在兩人中間,「衝突沒好處。我們必須找到這傢伙。」
巴迪坐了回去,用手捂住臉,「媽的!」
勞拉清了清嗓子,「我們得把手頭的信息整合一下,我們知道的遠比想像的多。」她看著巴迪,「我現在對這傢伙有一些了解。好消息是,除了傑西卡·帕里斯,戴爾·倫迪一般會讓受害者活一段時間。」
巴迪·霍蘭德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勞拉捋了一遍自己所知信息,她相信,通過劫持這些少女,戴爾·倫迪在重溫自己與明妮·德·塞魯的關係,「這對我們有幫助。」
「你是說他在尋找像明妮的女孩?」維克多問。
「我知道這很奇怪,但也並非不可思議。」她看著巴迪,「我認為他不會殺莎莫——暫時不會。我們還有時間。」
巴迪目光緊緊盯著她,「那我們還在這兒做什麼?我們應該趕快行動。」
「去哪兒?我們最好先查清楚一些事情。」
「他會強姦並殺害被害人」,巴迪苦澀地說,「我們已經知道他會幹什麼了。他很可能已經……該死。」
「如果我們能找到她」,勞拉對巴迪說,「我們會有辦法的,可以帶她去做心理輔導。」
她打開公文包,取出艾莉森·彭斯、傑西卡·帕里斯和琳內特·索貝克的照片,然後又取出幾張從倫迪那兒拿到的明妮·德·塞魯的照片。
她看著巴迪,後者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看她們,長得多像啊。」勞拉輕聲說,「他想要一份戀情,他想要一個新的明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