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吉米·德·塞魯位於十五街的房子是座雙山牆維多利亞式平房,黑燈瞎火,院子里雜草叢生,從牆外高大橡樹落下的樹葉鋪滿屋頂。裝有紗窗的門廊上纏繞著野生藤蔓,門廊幽暗,像周圍的黑夜一樣神秘。

勞拉手掩武器,步入門廊,敲了敲門。她等了一會兒,然而無人應答。儘管這兒相當整潔,但給人一種荒蕪的感覺,好像它的主人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

一陣微風吹過,卷挾著濃郁的海灣味道,幾棵橡樹果子落下。人行道上的裂縫裡長滿了青草。

吉米·德·塞魯不在這兒,勞拉的預感應驗了,他不在這兒已經很久了,也許有幾個月了。

勞拉環顧四周,隔壁房子的房門被木板封住了。街道很安靜,大大小小的房子散落兩旁,可見幾盞亮著的廊燈。但沒有人從窗戶里往外看,沒有人呆在門廊上,也沒有人開車經過。天氣太熱了,即便已經到了晚上的這個時候。

勞拉繞房子走了一圈,想看看屋裡的狀況。大多數窗戶都掛著窗帘,但她可以從後門看見廚房。勞拉打開手電筒,高舉著照進屋裡。

黃色地墊,楓木櫥櫃,一切都很整潔。牆上掛著一個卡通貓咪圖案的時鐘。

勞拉閉上眼睛,聞著土地和植物的氣味,以及混凝土的輕微氣息,她努力感受著這個地方的脈動,試著用他的視角看待周遭的一切。

她知道吉米·德·塞魯已經走了,上路了。

一陣微風吹動了橡樹的枝條,樹影投在草坪右側的車道上,白色的車道在黑暗裡異常扎眼,旁邊草坪上有一塊壓過的空地,顯然是停放車輛壓出的。

木頭和塑料板搭建的車庫裡停著一輛老式貨車。貨車後面是一艘很小的船,上面蓋著一塊藍色防水布。這車子同彼得·多蘭斯的描述吻合——1967年產的雪佛蘭皮卡,藍色,有凹痕,車輪上有銹斑。

勞拉貼著車走,從一扇側窗往裡窺視,窗子上有幾寸長的豁口。車裡設施很舊,但是很乾凈。有些人常用的車裡會有很多垃圾和雜物,但這輛卡車裡一點都沒有。車裡曾進過雨水,坐墊上有水印,有潮濕的樹葉從車窗豁口飄進去,黏在地板上,像黏在杯底的茶葉。

勞拉查看了車頭和車尾,都沒有車牌。她戴上隨身攜帶的乳膠手套,從車窗將手伸進去拉車門把手,車門嘎吱一聲打開了。勞拉停下來,環顧四周,車門發出的聲音可真大啊。然後她打開了駕駛座的雜物箱,用手電筒打著燈光。裡面有一個輪胎氣壓表,幾張地圖,一張兩年前的登記表。地圖是喬治亞州、阿拉巴馬州和弗洛里達州的。在一堆零錢和回形針下面,勞拉找到了一張餐廳優惠卡,消費一次可在卡上蓋個章,集齊十個印章,就可以免單一次。餐廳位於聖喬港口,名叫斑馬島貿易站海鮮餐吧。卡上已經蓋了8個印章。

看來他經常去那兒。

吉米·德·塞魯是個鋼琴師,他可能在這家餐廳彈過鋼琴。該去打聽一下。

她順著車道往回走,車道旁的草地上有曾經停車的跡象,車子輪胎的痕迹還深深地印在乾燥的地面上。

輪胎的痕迹屬於重型車輛,看著很眼熟。

勞拉記住了地面上的輪胎花紋,然後回身查看貨車的輪胎。

那輪胎花紋是不同的。這兒曾停過另一輛車,更大的車,比如曾駛過西部大道的那輛房車。

勞拉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無法入睡,擔心傑瑞·格里姆斯或者麥克·加拉斯會隨時給她打電話。這趟昂貴的出差之後,她什麼收穫也沒有,除了一種直覺和一張任何人都能下載到的數碼照片。

勞拉開了燈。她帶過來的閱讀資料,只有她母親收集的圖森謀殺案資料和七個章節的《沙漠中的死亡》。勞拉把檔案從行李箱里拿出來,又取出用大回形針夾著的愛麗絲·卡蒂諾未完成的手稿。她突然想起自己沒顧上跟朱麗·瑪爾案件的探員聯繫,手頭的事情太多了。

勞拉瀏覽著朱麗·瑪爾的章節,她母親書寫著一個她上學時天天見到的女孩,這對她而言仍然十分奇怪——甚至毛骨悚然。

愛麗絲·卡蒂諾的書同勞拉讀過的剪報內容基本吻合。用於綁架朱麗的汽車來自A&B廢車場,勞拉的母親採訪過車場老闆傑克·蘭迪斯。

傑克·蘭迪斯告訴過當時的探員,那輛車是1955年產雪佛蘭轎車,是廢車場少數能開的車之一。

蘭迪斯說,犯人開走它,很可能是因為它停在圍欄以外。他說話時指了指廢車場外的鐵絲網圍欄,廢車場里堆滿了扭麴生銹的汽車殘骸。蘭迪斯解釋說,他還接一些修車的活兒。在顧客等待車子修好的時候,那輛橙白相間的車子可以借給他們使用。

蘭迪斯說,他猜想犯人之所以沒進場子是不想對付盧克和勞拉 ,同時沖院子里的兩條杜賓犬點了點頭。

那個殺手偷這輛車,僅僅是為了實施這起殘酷無情的犯罪嗎?似乎確實如此。圖森警方探員顯然也這樣認為。

勞拉發現自己快要睡著了,以後再想朱麗·瑪爾謀殺案吧。

「我想要你幫忙在國家犯罪信息中心網 上調查一個人」,第二天早上,勞拉給維克多打電話時說。

「你自己查不行嗎?我們有點兒忙。」

「發生什麼事了嗎?」

「雷曼打算交代了。」

「你怎麼知道的?」

「他的律師想見我們。接下來的幾天,整件事就會水落石出了,你真應該待在這兒。」

「我會儘快的」,勞拉說,「你們拿到在西部大道取證的輪胎痕迹報告了嗎?」

「等一下,讓我看看。」勞拉聽到他在翻找文件,「昨天剛從拿到許多資料,需要全部看一遍。」

維克多有意無意地暗示自己的工作量翻倍了,就因為勞拉不在。

勞拉一邊等著他緩慢地翻找文件,一邊考慮著吉米·德·塞魯的事,她是不是想錯了,警局的預算有限,她是不是把有限的預算浪費在一時的心血來潮上了。假如這線索沒用,加拉斯不會支持她的,她只能靠自己了。

「在這裡,」維克多終於說,「是米其林輪胎。XRV型。」

「是什麼樣式的輪胎?」

「大型輪胎,卡車或房車上的那種。」

「其他的呢?測到車輪軸距了嗎?」

「我正在看」,他不耐煩地說,勞拉知道他心裡很反感。「在這兒,看著像房車,這縮小了調查範圍,亞利桑那州的房車只有幾千輛。」

「我會給你發我在這兒找到的輪胎痕迹照片,並將嫌疑犯的照片傳真給你,他的名字是——」

「嫌疑犯?你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

勞拉無視他的反應,「我拿到原始照片後,會第一時間用聯邦快遞給你發一份複印件。這傢伙的名字是吉米·德·塞魯。」勞拉拼了一遍,並給出了他的貨車車牌號。「一定要在NCIC上搜一搜這人。」

「你不能自己搜嗎?」

「我這會無法登錄NCIC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得走了。雷曼的律師隨時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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