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清晨,勞拉正準備去上班,聽到門吱呀推開。她望出窗外,麥克·加拉斯已經進了院子,高大的牧豆樹幾乎完全擋住了他。他似乎正在觀察她的屋頂。

她來到門廊上,他仍然盯著屋頂的瓦片,說:「你房頂上是長了顆帶刺的梨子嗎?還是為了迎接我特別裝飾了一番?」

他聽起來並不生氣。實際上,他似乎比以往更加友好。「喜歡嗎?」她說,「這是最新的裝修設計。」不過,她馬上就有點後悔——她是不是太輕佻了?「昨晚……」

「沒關係。」

她覺得自己必須解釋。「沒想到到我這麼累。我睡過去了。」

「沒關係。你錯過了不少樂子,不過不礙事。」他脫下外套,小心地搭在胳膊上。「你屋裡有空調嗎?我快熔化了。」

「也許你該把黑色的SUV換成白色的。」

「為什麼呢?」他走進磚砌的門廊,用手背抹著眉間的汗。

「黑色吸熱。」

他聳聳肩,「車裡有空調。就是從車裡走到屋裡太要命了。」

他似乎缺乏在沙漠中生存的基本知識,比如應該買白色的車子,比如在早晨八點之前結束一切戶外運動,等等。她還見過加拉斯在盛夏時分,利用午休時間到外面跑步。

加拉斯家族十九世紀就在圖森地區紮根了,但加拉斯本人並不象土生土長的圖森人。不過,他跟其他圖森人一樣,沿襲了西班牙人操弄權術和獨斷專行的光榮傳統。

勞拉給他沖了杯咖啡,他接了過去。趁他喝著咖啡,她把窗戶都關了,打開空調。

他舉起手來試了試出風口,冷風散發的怪味讓他神色一變,「你確定它沒壞嗎?」

「老式空調,」她答到,「得過一會兒才涼。」毫無疑問,麥克·加拉斯那半山上的豪華宅邸里,配備了真正的空調。

要是在一百多年前,加拉斯很可能就住在這樣的山莊小屋裡。他優雅的西班人氣質和貴族式的舉止與這屋子相得益彰。他是那種會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的男人。

加拉斯雙手捧著咖啡杯,「我不請自來,希望你不要介意。」

「噢,當然不會。」但她已經開始感到緊張。

加拉斯啜了口咖啡,「你沒見到傑伊,太遺憾了。」

「傑伊?」

「戴尼維公司的頭兒。我辦這個派對,主要就是想你和他見個面。」

所以他還是生氣了。她將要說的的話恐怕會令他更加生氣。「說到這個」,她深吸一口氣,「我覺得,讓他們插手這起案子,或許不太妥當。」

「因為監管鏈的問題嗎?你是在擔心這個?」

「你知道的,辯護律師可能會在這上頭挑刺。」

他凝視著她,黑眼睛深不可測。「你是個非常優秀的刑警,勞拉,你總是未雨綢繆,我很欣賞這一點。」他拿出一塊手絹,擦了擦額頭。「但你也得相信我。我絕不會做有損案件調查的事情。如果你擔心電腦鑒證工作,我們當然應該讓自己的技術人員去做。我絕不會把物證交給外人。我說的是互聯網那條線索,在我看來,目前那還是個虛無縹緲的猜想。」

人命關天的猜想,勞拉想。

加拉斯靠在椅背上,墨西哥式的椅子發出吱呀的聲響。「我覺得,你並不確信兇手是雷曼。」

「我有一些疑問。」

「我讀了屍檢報告,裡面提到煎鍋。我很難相信雷曼會走到大街上,明目張胆地找那兩個孩子。」

「我沒法代表維克多,但我很肯定,他認為是雷曼在自己家殺了加里,然後半夜把他拖到小木屋。」

勞拉一提到維克多,加拉斯的眼神就變得冷冰冰的。他們之間大約有什麼不愉快。她想起維克多說過,加拉斯是個控制狂。

他翹起二郎腿,說:「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沒發現任何血液證據,如果是在屋裡殺的人,會有很多血。即便你特別小心地清理了房間,也總會有血跡殘留。我們用發光氨檢測過雷曼的房子,什麼都沒發現。」

「CRZYGRL12的事我也有點擔心。你說過,霍蘭探員在這條線索上沒什麼進展。」

「說實話,我們都挺忙的。」

「但說到底,你還是有懷疑。」

她點頭。

加拉斯放下咖啡杯,「我認為我們可以讓傑伊試試。趕在兇手對下一個女孩兒下手之前。維克多和巴迪可以跟進雷曼這條線。」他注意到她的表情,又補充道,「我保證,這事不會有任何不好的後果。」

「你沒法保證。」

「可以的。如果搞砸了,我會承擔責任。不過不會搞砸的,傑伊特別好,你會喜歡他的。」

她能覺察到他的語氣開始變強硬。已經沒有談判的餘地了。在他看來,事情已成定局。其實昨天晚上就該成定局了,但她沒有出席派對,打亂了他的計畫。

勞拉這才發現,如果昨晚她赴約,早晨這段對話根本不會發生。他會在那位傑伊面前提出要求,而她將被迫同意。就像在其他執法機構一樣,在公共安全部,你絕不能讓老闆面上無光,絕不。

也許,維克多說警督有控制欲是對的。如今,他完全掌握了控制權。或者還是忍忍吧。她得做做樣子,跟那個傢伙談一談,然後告訴加拉斯說他們沒談攏。「好吧,我會去找他談談。」

「很好。」加拉斯從錢包里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桌子上。

名片上寫著「戴尼維安保公司首席執行官——邁克爾·J·拉姆斯二世」

她盯著那張淺灰色卡片上凸起的字幕,感到熱氣蒙住了面龐,心跳驟然加速。

「傑伊·拉姆斯?」她說著,舌頭似乎都不靈活了。

「你認識他。」加拉斯說,這不是個問句。

「不,算不上認識。我只見過他一次。」

「見過」不能說完全準確。她過去特別留意過他。

看著他在馬廄附近的拉姆斯家族網球場上揮拍;看著他從大宅里出來,登上路虎車,和朋友閑談著,絕塵而去。

「他有問起你,」加拉斯說,「他經常想起你。」

偶爾,他會看到她,對她點點頭。

「不過,這些我不必多說,你自然明白。」加拉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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