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他們弄到了查克·雷曼住處的搜查令,第二天清晨六時把雷曼從床上拽起來。他穿著像柔道服一樣的睡衣,有一瞬間勞拉以為他要對警察發起襲擊了。他憤怒的神情,像是要把人吃了。

雷曼渾身散發著怒氣,眼睛充滿怨恨,像兩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他已經逼近爆發的邊緣。

巴迪·霍蘭找到那管口紅後,警方做了大量工作。最重要的是,他們從口紅外殼上提取到半枚指紋,經過與謝拉維斯塔法醫提供的傑西卡·帕里斯的指紋樣本比對,確認高度吻合。勞拉、巴迪和維克多花了大半個晚上理清了他們希望搜查令覆蓋的內容,隨後勞拉和巴迪向一位碧斯比法官提交了搜查令申請。搜查令不能有分毫遺漏——搜查令上沒有明文列出的區域,他們都不能涉足。所以這成了一場對窮舉法的考驗:書籍、日記、光碟、電腦;所有與縫紉有關的物品;化妝品、髮飾、上妝用的黏膠、假鬍子;風箏;室內和室外的垃圾;所有洗滌用品;個人和寵物的洗護用品,包括洗髮液、沐浴露、指甲鉗、梳毛工具;財務記錄、收據、支票本、信用卡數據;工具;車,院子和花園裡的儲藏室。

維克多留在圖森,趕工處理他們自調查開始積累起來的各種文件。

巴迪負責卧室的搜查,勞拉從起居室查起,隨後到廚房繼續搜查。

假如雷曼沒有徹底清潔過廚房,那些不鏽鋼廚具上會留下指紋和污漬的。勞拉不知道他新近清理廚房,是為了消除傑西卡遺留的痕迹,還是原本習慣整潔。他們頭天上門時,廚房就非常整潔。也可能雷曼只是有潔癖罷了。

勞拉趴在地上,尋找頭髮等其他證據。地上能找到幾根花白的頭髮和狗毛,但沒發現金色的長髮。她將毛髮都收集起來留作證據了。

接著是冰箱。

雷曼喜歡保健食品,綠葉菜,白葡萄酒。追求健康的傢伙。有潔癖的追求健康的傢伙。

她拉出冰箱的冰鮮盒,想著這一部分的搜查很快就能結束。

背上一陣寒戰。冰鮮盒裡只有一疊劇本草稿,標題為《蜜色激情》。

她蹲下來,借著手電筒的光細細察看那疊稿子,確認其位置後,用戴著手套的手將其取出。

她感到背後有人。是巴迪。

「他為什麼在冰鮮盒裡放劇本呢?」勞拉喃喃自語道。

巴迪聳聳肩:「可能是想藏起來吧。不知裡面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勞拉小心地打開紙皮封面,開始閱讀第一頁。

巴迪也湊過來看,低低地吹著口哨。

第一幕以一名少女的綁架開始。

巴迪說:「我操。」

「這事情可能有另一種解釋。」

「什麼解釋?」

「我不知道。」

「他把這玩意兒藏在冰鮮盒裡。」

勞拉盯著稿子,思忖著種種可能性。人們會書寫自己的想像,這並不代表他們會有實際行動。「可能雷曼很看重這個劇本,他可能想投稿。」

巴迪只是盯著她看。

「你查完卧室了嗎?」她問。

「我剛想跟你說,床上用品里什麼都沒發現,他換了床單。」

「你確定?」

「昨天是黑色的,現在是藍格子。」

她細細消化著這些信息,「他擔心我們會再來。」

巴迪神色陰沉,她不由得接著問:「還有什麼嗎?」

「你什麼意思?」

「你還有話沒說,說吧。」

「我估計他給卧室吸過塵了。那地方乾淨得跟個無菌室似的。」

勞拉又想起乾淨的廚具,「他可能只是有潔癖吧。」

「有可能,不過我查過吸塵器和手持吸塵器了。他剛換了濾網。」

「所以,昨天我們剛走,他就吸塵了。」她又想起了什麼,「那為什麼他會把劇本放在冰鮮盒裡?」

「可能沒料到我們能找到吧。」

「如果我是他,我會毀掉所有證據。他應該能想到我們會搜查冰箱。我們再來的話,肯定會細細搜查的。」

「那你說還有什麼理由?」

「我也不知道。你找到什麼可疑光碟之類的嗎?」

「光碟倒是有一大盒子,不過我沒打開來看。有些人會安裝一種軟體,如果有未經授權的人登錄電腦,軟體會自動清空硬碟。我絕對不敢亂動。」

勞拉掩飾著失望的神色,「他可以把電子郵件存在這些光碟上,對吧?」

「哦,當然可以。」他站直了身子,勞拉聽見他的膝關節發出脆響。

對電腦進行鑒證要花幾周、甚至幾個月的時間,這取決於嫌疑人隱藏證據的技術高低。僅僅刪除文件無法令其逍遙法外。硬碟上的大多數數據可以通過各種手段回溯,不過這要花很長時間。

她不確定他們能找到CRZYGRL12。

泰德·奧爾森捋著胸前的鬍子,彷彿撫摸一隻寵物雪貂。「我說不好,」他終於說,「有沒有鬍子,區別太大了。」

在碧斯比警局,這位黑暗之舞商店的店主眯起眼睛細看桌上的六張照片。他穿著一件滌綸短袖襯衫,料子纖薄得勞拉能看到他背上的汗毛。她留意到他身上的氣味,一種雞湯和鉛筆屑混雜的奇異組合。

巴迪·霍蘭時而附身看他,時而來回踱步。「你確定嗎?」霍蘭問道,「這些男人里你有認識的嗎?」

「那位是查克·雷曼。」

「想想看,如果他戴著假鬍鬚,會是什麼樣子。」

這是在試圖影響證人。

但泰德·奧爾森不為所動。他將重心移到身體一側,從後褲兜里掏出一條污漬結塊的手絹,擤了擤鼻子。又探頭細看。他身體前傾,眼睛離照片非常近;然後又靠在椅背上,撓撓腋窩。

他在竭盡全力地辨認。

終於他搖了搖頭,「那人可能是查克,但沒有鬍鬚,我說不準。他的眼睛的確是藍色的。」他熱心地補充道。

「那聲音呢?那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查克的嗎?」巴迪問。

勞拉給了巴迪一個警告的眼神,但他沒有理會。

奧爾森想了一會,但還是搖頭,「我說不好,如果我不確定,我不能害了別人。」

「我覺得我們完事了。」勞拉疲憊地說。

她驚訝地發現,巴迪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才將照片收起來。

「先生,感謝您的幫助」,勞拉說。

泰德望著她,「抱歉,沒幫上什麼忙。」

「你做得很好。另外,想請您看看這些。」她展示傑西卡·帕里斯去世時穿著的衣服照片,「對這條連衣裙你有什麼想法嗎?你知道這種樣式么?」

他捋了捋鬍子,然後雙手交握,置於腹前,「看著很眼熟,但我從來不做這種樣式。」

「為什麼呢?」

「我不喜歡袖子的樣式,太蓬了。」

「你見過類似這樣的裙子嗎?」

「網上的產品目錄可能有。」

「什麼商店的產品目錄?」

他掰著指頭數道:「靈感女裝,緞子和蕾絲,林奈特原創,達西裁縫店……」

勞拉都記下了,「這樣式一定很流行吧。」

「這種風格不是主流。你懂的,如今女孩子都穿那些玩意兒——丁字褲,露臍裝。」

「你不喜歡那一類衣服?」勞拉問。

「不喜歡。我要是活在另一個時代就好了。那時女人穿得不會這麼暴露。」

當天晚些時候,勞拉在返回盧森的路上,在心裡將泰德·奧爾森的訪談又過了一遍。他們談論了當今年輕人的糟心狀況和不自重的品德,勞拉逐漸將問題導向傑西卡·帕里斯失蹤當晚,泰德的行動上。對於訪談主題的改變,泰德並沒有特別的反應。他坦誠地回答問題,不遺餘力地提供所有細節,包括當天晚上到店裡來過的一位本地女顧客的名字。勞拉給那位顧客打了電話,發現和泰德的說法吻合。

儘管泰德懂得縫紉,店面又在城市公園附近,勞拉也很難想像他能夠殺死加里·斯蒂特勒並制服傑西卡·帕里斯。他的商店亂七八糟,積滿塵土;他的個人衛生也很不講究。她沒法相信他會以那種令人震驚的謹慎,一絲不苟地清理傑西卡的遺體。

勞拉已經習慣往返於圖森和碧斯比兩地。她從自動販賣機那兒買了點芝士餅乾,然後朝自己的座位走去。途中,她到洗手間,用洗手液和紙巾擦洗全身。不過似乎沒什麼作用。她上衣皺巴巴的,渾身髒兮兮的。她抹了點潤唇膏,將汗津津的頭髮梳理了一下,這一天的形象,大概就只能如此了。

維克多不在,但他在她桌上留了一份屍檢記錄。

勞拉發現這幾天似乎都很少見到維克多。

他似乎已經脫離了這起案件。她知道他得照顧老婆和新生兒,更別提其他四個孩子以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地下情人。但大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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