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第二天早晨,勞拉來到碧斯比警局,想找巴迪·霍蘭,但他不在座位上。本想和他分頭打電話的,看樣子是不可能了。

杜科特局長給她弄了台電話,又讓人幫她把電腦連上網,還把窗邊放咖啡機的桌子騰出來。謝天謝地,他們把咖啡機弄走了,好歹能清靜些。坐在那張金屬摺疊椅上,勞拉知道,自己如果長時間這麼坐著,腰肯定會疼得受不了。她瀏覽了一下通訊錄,上面記著本州其他執法機構的聯絡方式。還是開始工作吧。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她給十多個其他轄區的同行打了電話,但沒人遇到過類似的案件。

勞拉知道,這不是兇手頭一回殺人。裝扮死者是他的標誌——他每次都會這麼干。這個儀式如此完善,一定經過了長時間的反覆琢磨。可惜,在暴力犯罪識別系統VICAP的海量數據里尋找這個特徵實在太難了。因為錄入數據的人員水平參差不齊,VICAP數據質量有時並不盡如人意。FBI的資料庫也覆蓋了全國的暴力犯罪案件,但數據提交不是強制的,很多較小的轄區沒有參與。

有人來到她身邊,是努恩警員。「長官?」

她直起身來對他微笑,後背一陣刺痛。

「我聽說你在找一個吹薩克斯管的人?我妹妹先前的男朋友就吹薩克斯管,聽說他住在酒坊谷。我打聽了下,找到了他。名字叫吉特。」

「姓什麼?」

「就叫吉特。」

透過窗戶,勞拉看見巴迪·霍蘭和杜芙警員正從停車場走過來。杜芙一副怒氣沖沖的表情。勞拉有一種感覺,這恐怕是她的常態。

巴迪走近了窗子,低下頭往裡看,但並不是看勞拉,只是看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吉特沒姓嗎?」勞拉問努恩。

「似乎沒有,長官。」努恩看上去很羞愧,彷彿吉特沒有姓是他的錯。

「你都查到了什麼?」

「他是個夜貓子,打游擊的音樂家,有一單沒一單地接點零活兒。」

勞拉瞟了一眼巴迪·霍蘭的桌子,上面擱了張褪了色但很醒目的照片,是巴迪、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在黃石公園的老忠實噴泉前。「案發時吉特有往外看嗎?」

「他看了。他演奏的時候喜歡坐在開著的窗戶旁,說要感受夜晚的空氣。」

「還真是為鄰居考慮呢。他看到什麼了?」

一抹亮色浮上努恩英俊的臉——馬上就要說到關鍵了。「他看到一輛房車。」他一邊翻看筆記本一邊說,「他留意到那車,有兩個原因。一是在凌晨那個鐘點,幾乎沒人會開車經過酒坊谷;二是那房車沿著酒坊谷街來回開了兩次。」

「什麼時候?」

「兩點到三點之間。」

「他還看到別的什麼嗎?」

「那車開得挺慢,他沒注意車的型號、大小或者別的什麼特徵,只是留意到車來回開了兩次。這是他的電話號碼。」他遞給她一張便箋紙,上面工整地寫著吉特的名字、電話號碼和地址。

努恩還磨蹭著不走。

「怎麼了?」勞拉希望他走開,她需要靜靜地思考。

「還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勞拉看了眼手錶,想著她應該出發去見帕里斯的家人,不然就得等到下午了——那就太趕了。她十一點鐘約見黑暗之舞商店的店主,下午四點還得去謝拉維斯塔市找法醫。她轉向努恩:「你可以幫我做點事兒。去查查房車的資料,可以上網查,看看至少近十五年出的車型,找一些有代表性的款式,拿給吉特看,看他能不能記起更多的東西。」

「好的,長官,我這就去辦。」

「你值班到什麼時候?」

「下午三點,不過——」

「你最好問問你上司,能不能放你來查案。要是他不讓,你還是等交了班再查吧。」

努恩離開後,勞拉想著房車這條線索,在腦海里描摹著凌晨三點房車順著酒坊谷街行駛的情景。

挺合理的。對於強姦犯來說,房車是絕佳的交通工具:方便移動,功能齊全,車窗可以配遮陽布,誰也不知道車裡發生了什麼。

她又看了眼巴迪的座位。勞拉跟努恩說話的時候,他恐怕已經來了又走了。勞拉關上電腦,起身找巴迪。咖啡機被挪到了廁所附近,她在那兒找到了戴恩希爾警員。「看到巴迪了嗎?」

「他剛走。」

勞拉心想這大約也不是件壞事。巴迪可能幫不上忙,甚至會礙手礙腳。她動身去拜訪傑西卡的父母。

戴維·帕里斯和琳達·帕里斯住在西部大道上,房子後方就是荒野。向北三百碼是西部大道的急轉彎,之後的道路向山上延伸。勞拉的地圖顯示,這條過去叫80號公路的大路越過山頂,又依山而下,在騾子關的另一頭與主路匯合。

在西部大道的左側,接近拐彎處的地方有幾座房子。跟屋主談談也許會有收穫,他們可能看見過什麼。勞拉決定和帕里斯家人談完後就辦這事兒。

這是早晨九點多的時候。勞拉考慮過先打個電話,但最終還是不提前通知。在工作中,勞拉總是希望自己能夠佔據主導地位,不論是面對被害人還是嫌疑犯,這樣,她能夠更清晰地讀懂對方的性格特徵。

帕里斯的家是一座手工搭建的平房,地基是3英尺高的火山岩,房屋主體由紅磚壘起。門廊、窗框和門都粉刷成白色。院子里有株高大的懸鈴木,尖頭柵欄在樹影中若隱若現。門廊頂上無精打采地懸著一面美國國旗。房屋正面的百葉窗緊閉著。

雨後的空氣無比悶熱,日頭晃得人睜不開眼。勞拉慶幸門廊能夠遮蔭。她做好準備,用飾有鹿頭的門環敲門。

沒有回應。一陣微風拂過,幾片橡樹的葉子飄落在地板上。她再次敲門,同時掃視著街道。然後,她試著按了按門鈴。

「他們出去了。」

勞拉抬起頭,看見一個赤膊的男人正在隔壁院子里澆花。這是維克多說起的那個鄰居嗎?

「你是警察局的?」他問道。

「我叫勞拉·卡蒂諾,公共安全局的。」她走近柵欄,取出證件讓他看。

他查看證件時,勞拉仔細地審視他:5英尺9英寸的身高 ,中等體形,胳膊上有文身,子彈一樣的尖腦袋,急切的眼神。

他越過柵欄同她握手,登山運動員一樣的握力。「我是查克·雷曼。」

「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么?」

「戴夫 昨天說要去安排葬禮,他們大概去殯儀館了。你剛好錯過他們。」

勞拉儘可能地掩飾著失望。「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查克拿起水管,繼續澆花。「可以啊,問吧。」

「前天傑西卡放學回家,你有留意到嗎?」

「沒有。我在屋裡對著電腦。炒股呢。」

「你有沒有聽到或看到什麼異常的東西?也許是早些時候?比如,開得很慢的陌生車輛,來回晃悠的陌生人?」

她是在重複勞動;維克多已經問過這類問題了,但她想親自聽到回答。

查克·雷曼倒是很願意回答問題。他詳細地描述了這一家子(父親很專制,母親是個受氣包,男友很可能是個同志,傑西卡是個「可愛的姑娘」,弟弟就是個熊孩子)。他長篇大論地責難警察局沒有好好利用手頭的資源,堅持認為他們應該動員「全國的媒體力量」,還得封鎖道路。「你們居然連安珀警報 都沒發。」

「聽起來,你對執法機構很熟悉。」

「我啊,就是個木匠,」他摸了摸額頭。「不過我的觀察力可是不錯的喲。」

勞拉注意到,他面部肌肉緊繃,身體微微顫抖——彷彿腎上腺素過量。他是因為參與到案件之中而興奮?還是另有隱情?

「你和傑西卡來往多嗎?」

「什麼?沒有。」他猶疑地擺擺手。「我很少見到她。」好好先生的熱情突然收斂起來。

「你認識她的朋友嗎?也許我能和他們談談?」

「我怎麼會認識?拜託,我可是個大孩子了。」他的笑容很自信。

「她平時放學回家時,你有沒有留意到什麼異常的事情?或者異常的人?」

「我都不知道誰來了,誰走了。他們就是一群小屁孩。」

他看上去越發不安。勞拉猜想,也許他在掩飾自己對小女孩的興趣。

這人有點兒不對勁。她想起巴迪·霍蘭說的,CRZYGRL12可能是郵箱地址的一部分,或者是聊天室的昵稱。她壓低嗓音,操起友好的語調,試圖把對方拉攏到同一陣線上。「你說你有台電腦。你知道CRZYGRL12是誰的郵件地址嗎?」

他眨了眨眼睛。「什麼?」

「CRZYGRL12,也許是傑西卡的郵箱?她有電腦嗎?」

「我怎麼會知道?」

他語帶惱怒。怒氣往往是最好的偽裝。

勞拉下意識地身子後移,外套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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