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美光牌手電筒的強光讓她眯起眼睛。

「你在幹什麼?」霍蘭探員重複道,手電筒仍然瞄準她的臉。

勞拉不禁覺得他是故意的。他是想讓她擺正位置、明白自己正在擅闖犯罪現場嗎?她很憤怒,同時心也懸了起來。他在想什麼——以為她在捏造證據么?

「那是什麼?」他問道,用手電筒指了指她的手。

勞拉站直身體,空著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你在這幹什麼?」

「跟你一樣,來勘察現場。」

「今天早些時候,你見過這東西嗎?」她伸手將火柴盒放到燈光下。

「沒見過。」

「你看看。」

「我沒帶手套。」

「我替你拿著呢。」她儘可能小心地打開火柴盒,「CRZYGRL12。這是什麼意思?」

他盯著火柴盒上的字母,目光冰冷如鐵。她覺察到那目光里有什麼特別的東西,霍蘭在算計著什麼。

勞拉說:「我需要紙袋。」

他只是望著她。

「我身上只帶了塑料物證袋。這玩意兒濕了,快爛了。咱們要把它收進物證里,就得用紙袋子。我車裡有。你能幫我拿一個過來嗎?」

她把車鑰匙扔過去,他接住了,但並沒有行動的意思。

「我的車停在水仙花旅館外面。」

「這是命令嗎?」

「是請求。」她說,「難道你不想抓住兇手?」

他又站了一會兒,讓她明白——現在是她在求他幫忙——然後拖著步子走下台階,不慌不忙地。

低處傳來厚重的引擎聲,他發動了雪弗蘭警車。

不知道巴迪·霍蘭在這待了多久。如果他是剛來的,勞拉應該能聽到車子的聲音。假如說她能把火柴盒放到這兒,他也能。

雨還在下。過了一陣,她的腰又開始疼了,得坐一會兒。她靠著音樂廳的牆坐下來,儘可能離傑西卡·帕里斯待過的位置遠一些。她有意不去看那個地方,用嘴呼吸,讓思緒飄蕩。

她想起有人告訴過她,在碧斯比公園落成前,這裡曾是一片墓地。是誰告訴她的?好像是幾年前她來這兒玩的時候?過去她常和男友來這裡過夜,他是皮瑪縣治安局特警隊的隊員。圖森一帶的夏天很熱,他們到這兒來納涼和親熱。她和那個男友沒成,對方有個前妻,儘管已經離婚很多年了,還是糾纏不休。

算上湯姆·萊特福德,她大學後已經正式或者半正式地談過六場戀愛;這還包括她的前夫比利,她上大學前就認識他了。

她突然想起兩個月前在維爾鎮的牛排屋發生的事情。她和艾斯康迪多酒店的會計凱倫一塊兒上洗手間。當時她正和湯姆第一次出門約會,在餐廳的吧台那兒碰見了凱倫。勞拉已經微醺,走進小隔間時跌跌撞撞。她強忍住咯咯笑的衝動,問凱倫:「你覺得他怎麼樣?」就好像在街上隨便拉來一個人,問他該不該買房一樣。凱倫的回答正是她想聽到的。他真帥,他看你的眼神好深情,你們特別般配。

他連份固定工作都沒有,你不覺得有點問題嗎?勞拉問道,彷彿凱倫的想法比她自己的更重要。

誰管啊?你賺的夠你們倆花的。

街道上傳來車聲,隨後車熄火停下。一分鐘之後,巴迪出現在音樂廳的台階下。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疊好的物證信封遞給她。

「抱歉讓你久等了。」沒說為什麼。

她把火柴盒放進信封里,用筆做好標記。「為了明確監管鏈 ,今晚我來保管這份證物,等我回圖森就交給刑偵實驗室。」她等著他回應,但沒有等到。「你知道這個GRZYGRL12是誰嗎?是本地人嗎?」

「沒聽說過。」

「完全沒印象嗎?」

起先,她以為他根本不會搭理她,但他說,「這可能跟網路有關。」

「e-mail地址?」

他撓了撓鼻子,「或者是個昵稱。聊天室里用的那種。」他望著公園,並不看她。「完事兒了嗎?」

「你今晚為什麼到這兒來?」

「跟你一樣。我想以罪犯的視角再來看看。」

她回到水仙花旅館時已經四點一刻了。回來的路上雨停了。

她房門上方亮著一盞熒光燈,發出嘶嘶的聲響。強光刺得她不由自主地眨眼。她把門鑰匙插進鎖孔里,卻轉不動。

她擺弄著鑰匙,心裡咒罵不休。她俯身去看那冥頑不靈的鎖孔,真奇怪:她的手看起來不大一樣了,很陌生。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大腦短路了。她以往也試過長時間不睡覺——工作需要。有時得連軸轉四十甚至六十個小時。她還年輕,也很健康,但今晚,她感到過去三十一年的生命都沉沉地壓在身上。

鎖猛地打開了。勞拉推開門,脫下衣服,鑽進被窩。但即使閉上眼,她仍能感到房門上方的燈光在放射著嘶嘶作響的光芒,像暗夜裡綻開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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