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二宮朱美再度提出已重複了無數次的問題。
「真的沒問題吧?」
「沒問題。」
「在這座莊園里,我們的身份是你的徒弟,要是你出錯,我和流平都會丟臉,這一點你明白吧?」
「當然明白。」鵜飼隨U回應,「放心,如果我的推理會讓徒弟們丟臉,我就不會召集大家了。」
「我沒辦法放心。」朱美依然不肯罷休,「鵜飼先生,把你所謂的真相稍微透露給我吧,這樣我應該能放心。」
「現在還不能說。」鵜飼照例賣關子,「好了,推理好戲還有一段時間才上演,我去庭院散個步。唔,話說流平去哪裡了?我一直沒看到他,該不會和櫻小姐去某處調情了吧?唉,算了,反正有沒有他也沒差別。那麼,朱美小姐,晚點兒見。」
鵜飼留下從容的話語後離去,他那充滿自信的態度令朱美格外不滿。
「什麼嘛,哼,蹩腳偵探,給我在大家面前丟大臉吧!」
正如鵜飼的想像,戶村流平與十乘寺櫻在餐廳,但他們沒在調情。流平想暫時獨處,思考昨晚的事情,師傅鵜飼幹勁十足,表示要在今晚解決案件。身為徒弟的他卻毫無頭緒,流平對此相當不甘心。
然而,大小姐不肯放流平獨處,不知為何,無論流平回房間、去庭院,或是去廚房,櫻都跟著。她是這裡的大小姐,又不可能趕走她。結果兩人從白天去海岸散步之後就一直在一起。流平再怎麼遲鈍,好歹也知道這名大小姐莫名地心儀自己。可自己明明沒刻意做出吸引她的言行,為什麼她會動心?都到這個地步了,流平依舊沒想起昨晚的舉動,應該永遠想不起來了吧。
因此,流平放棄獨處,在餐廳里摸著魷魚乾王的脖子沉思。回想一下,遇見這隻狗的第一天就被它撲倒在庭院,今天早上還把它摔了出去,彼此之間發生好多事。如今魷魚乾王乖乖地趴在流平面前,大概是終於認定流平的階級比它高(沒準只是暫時?)或是知道彼此同為戰士,因而萌發出某種友情。(想太多了!)
「請問……」櫻唐突地打破沉默,「鵜飼先生說他今晚要破案,戶村先生還不知道他要指認的兇手是誰嗎?」
「嗯,他沒告訴我這件事。」
「這樣啊……啊,請用茶。」
「世間的偵探都愛走神秘路線……啊,感謝招待。」
「那戶村先生知道兇手是哪位嗎?」
「這部分我實在沒有頭緒,我是個無能的徒弟。」
和這名女孩交談時,流平總是會變得很客氣,和平常的語氣差很多。
戶村流平右手托腮,再度思考偵探會指認誰是兇手。
「請問……」櫻忽然提問,「您的臉還好吧?還會痛嗎?」
「啊?臉?」流平維持托腮的姿勢歪過腦袋。
記得櫻拿書打的是頭……啊,原來如此,她說的是被升村扇了耳光的臉頰。這麼說來,當時流平去餐廳時把她嚇了一跳,詫異自己明明打了頭,怎麼會在臉頰上留下了手印。
「看來不腫了。」櫻的手朝流平的右臉頰伸去,「不過還留下一些抓痕,我現在去拿葯好了……呀啊!」
這一瞬間,流平不由得握住櫻伸過來的手,櫻輕聲尖叫卻沒有抵抗。流平首度從正面注視櫻的雙眼,兩人的距離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以這種距離,無論是要頭錘還是親吻都可以隨心所欲。但流平沒有釆取任何舉動,只是出聲叫她的名字。
「櫻小姐!」
「戶戶戶戶、戶村先生……」
而接下來從戶村口中說出的,是和現狀格格不入的問題。
「這隻手……」流平緊握櫻的手揮動,「這隻手是哪只手?就我看來是右邊的手,就表示……」
「啊?」櫻緊閉的雙眼突然睜大,「這隻手當然是左手……」她輕聲回應,「所以怎麼了?」
戶村流平一聽到答案,就像是忽然玩膩玩具的小孩,放開大小姐的手。櫻當場無力地癱坐在魷魚乾王身旁,獃獃地張著嘴,似乎無法理解流平的驟變。
「櫻小姐,我懂了!」
戶村流平露出難得一見的愉快笑容,把櫻扔在一旁,徑自大喊:「唔哈哈,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雖然只是直覺,但我大致知道了!不能在這裡閑晃下去!我要立刻去告訴鵜飼先生……咕嘿!」
繼今天早上,這是第二記。第一次是《現代用語基礎知識·最新版》,這次是湊巧放在餐廳的《烏賊川市近郊職業分類電話簿》。櫻從後方揮下黃色封面的電話簿,漂亮地命中流平的頭頂,使他瞬間趴倒在地。
「真是的,戶村先生,我討厭您!啊啊,羞死人了!魷魚乾王,過來!」
櫻捂著羞紅的臉頰,帶著魷魚乾王從餐廳全速逃走。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她一害羞就會陷入混亂,陷入混亂就會亂施暴!趴在地上的流平如今總算得知這件事,總覺得知道得太晚了。算了,罷了……
「呼……櫻小姐,這是托……你的福……謝、謝謝……」
戶村流平沒有因為踐踏少女心而感受到任何愧疚,但他至少在最後不忘道謝。看來再差勁的男人也會維持最低限度的禮節,這是寶貴的活範本。
十五分鐘後,好不容易重振精神的流平,在通往別館的樓梯上找到了鵜飼。偵探似乎正在這裡發獃打發時間,那樣子既像即將上擂台的挑戰者,又像在考場等待考試的重考生。
「嗨,原來你在這裡,我找你好久了。」
鵜飼一看到流平就說「咦,時間到了」並準備起身,但流平阻止了他。
「距離開演還有一點兒時間。」流平站在鵜飼面前,「鵜飼先生,方便趁現在對個答案嗎?」
鵜飼驚訝地抬起頭,是多少感到些意外吧。
「哇,這說法真有趣,看來你也得出一套自己的結論了,這種狀況真稀奇。福爾摩斯即將揭開謎底,華生博士卻在前一刻跑來說:『福爾摩斯,對個答案吧。』這種事我從未聽過。這麼說來,你在這次案件中的立場原本就不太像華生,真要說的話,朱美小姐才應該叫華生……唉,算了。」
鵜飼說得如同在調侃,但實際上是在表達瞧不起。不過!今晚的戶村流平不一樣!此時的流平足夠自信,認為自己不會如鵜飼所說,到最後只能扮演華生的角色。
「好,那我就洗耳恭聽,兇手是誰?」鵜飼出言詢問。
戶村流平說出的最終答案如下。
「兇手是佐野先生。」
「哦?佐野先生?」
「佐野先生。」
「這答案意外地平凡啊。」
「雖然平凡,但真相就是真相。」
鵜飼刻意沉默了一段時間,像是在期待流平修正答案。確認流平不再反悔後,他終於沉重地開了口。
「嘖……你說對了。」
戶村流平並沒有要求「說對的話要給我獎金」,鵜飼明明可以再高興一點兒,但看來這個師傅不會坦率地為徒弟的成功而感到高興。
「不過……」鵜飼依舊半信半疑地看著流平,「流平,醜話說在前面,只猜中兇手是誰不算數,必須說明為何認定他是兇手。重點在於推理過程而不是結果,偵探的解謎遊戲可不是瞎猜。」
「我明白,我有自己的推理。」
「哦?是怎樣的推理?」
「該說是動機問題嗎……」
「動機?哇,這真讓我意外,我完全沒想到這次的案件有動機,你是從這一點推測出兇手的?」
戶村流平開始對納悶的鵜飼進行說明。
「之前提過比腕力的事吧?就是神崎、升村與田野上,找佐野先生比腕力的那段小故事。」
「嗯,我聽到過,神崎雖敗猶榮,田野上完全不行,升村到最後沒上場,原因似乎是佐野先生躲開了對決。這件事怎麼了?」
「我知道佐野先生避免和升村對決的原因。」
「哦?什麼原因?」
「因為升村是左撇子。」
「左撇子?原來如此。慢著,我怎麼沒察覺到這件事……真的?」
「肯定沒錯。」流平指著自己的右臉頰,「我被他打過耳光。」
「耳光?」
「對,被他甩了巴掌。鵜飼先生,一般來說,都會用慣用的那隻手扇別人耳光,對吧?不會用另一隻手的,對吧?」
鵜飼分別揮動雙手,模擬打耳光的動作。
「嗯,一般都會用慣用手,要控制力道,慣用手比較容易。所以,升村是用左手打你耳光的?」
「是的,他打了我的右臉,我的右臉頰因此紅腫了好一陣子,還留下了擦傷。」
櫻朝自己的右臉頰伸手時,用的也是左手。那一瞬間,流平想到「升村是用左手打的他的右臉」這個簡單的事實。
「嗯,這樣啊……也就是說,佐野努力避免和左撇子升村比腕力,但是為什麼?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