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第二節

肯與瑪莉的天際線 ——更正,鵜飼杜夫與二宮朱美的賓士終於抵達十乘寺莊園。主張「非相關人員禁止入內」的警察,和主張「我是受害者之一」的鵜飼在正門門口爆發口角,最終十乘寺十三出面息事寧人。

朱美順利把賓士開進十乘寺莊園的停車場,像是要和並排的進口車較勁。她沒有倒車,直接將車頭向里開進停車位,並一下車就出聲讚歎。

「哇,不愧是十乘寺家的莊園,停車場都很豪華,就像進口車展示會。」

「說說說、說得是。」旁邊的鵜飼不知為何走了音,「這、這是幾位夫婿候選人的車。都是,在這裡的車都是,我說真的,沒騙你。」

這個人在慌張什麼?

「嗯,福特、保時捷、福斯……那輛是什麼?雷諾?」

「好啦,朱美小姐,我們走吧!沒空在這種地方摸魚了!」鵜飼忽然拉著朱美大步前進,「我們不是來參加進口車鑒賞會的,是來解開案件之謎。嗨,十乘寺先生,剛才謝謝您!受不了,正經古板的制服窨員真令人頭痛,連受害者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哈哈哈……」

鵜飼看到十乘寺十三從正門走來,就假惺惺地露出甜美笑容問候,還沒太適應的朱美也向十三低頭致意。

「哦哦,鵜飼老弟,很高興你這麼早就復出了,昨晚我好擔心,傷勢不要緊了?」

「沒什麼,您不需要擔心。」鵜飼微微活動右腳,「雖說中槍了,不過那種程度的傷對我來說就像輕微的擦傷!」

「哇哦!不得了,真可靠啊!」

朱美不由得苦笑,實際上他的傷千真萬確是「擦傷」,這是醫生的診斷。

「此外,記得你是……」十三朝朱美伸出手,「鵜飼偵探的徒弟?」

朱美握住他伸過來的手,努力表現討喜的一面。

「我是二號徒弟二宮朱美。請多指教!」

「哦,不得了,真可愛啊!」

十三再度發出愉快的聲音,旁邊的鵜飼則抱住頭。

「我不介意你對委託人裝可愛,」鵜飼嚴肅地訓誡,「但是不可以當『老頭兒殺手』,你表面上還是偵探事務所的人,必須保持一定的氣質。」

「你說誰是『老頭兒殺手』?!」朱美也不服輸地反駁,「你把委託人稱為老頭兒就很沒禮貌吧?至少也要說『大叔殺手』。」

「請問……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戶村流平納悶地交互看著對立的兩人,「我完全聽不懂。」

這裡是十乘寺莊園一樓的某個房間,隔壁剛好就是昨晚偵探被襲的會客室。這間屋子或許可以稱為娛樂室,首先引人注目的是大尺寸電視與音響設備,檣邊矗立著巨大的書櫃,擺滿了看起來頗有價值的藏書。房內一角有個柜子,展示著幾十件陶瓷品,不知道是誰的嗜好。除此之外,牆上還掛著裝飾華麗的老式西洋槍,肯定不能用了,只是古董擺飾。房間整體來說給人雜亂的印象,也只能形容為娛樂室。

「唉,算了,別爭論無謂的事了。」鵜飼似乎終於回想起原本的來意,「總之,終於在這裡見到你了。先把對昨晚案件的認知整合一下,流平,昨晚在飛魚亭發生的命案,可以歸類為密室殺人吧?」

「我認為可以,但前提是升村光二郎不是兇手。」

接下來,鵜飼與流平交換彼此已知的情報。

案發時飛魚亭及其周邊情況、神崎隆二的屍體狀況、發現屍體的後續發展,以及今天早上從櫻與升村口中得知的有關神崎隆二的情報,流平都逐一向鵜飼做了報告。

另一方面,鵜飼則詳細說明自己中槍時的狀況、流平在飛魚亭發現神崎屍體時會客室里的光景、一起送到醫院的佐野的傷勢,以及今天早上刑警們進行偵訊時的對話,佐野的證詞尤其重點說明。

說明結束之後,鵜飼與流平就像首度如願以償打進甲子園的高中球員,說著「這是密室」、「沒錯,是密室」,表情純真地表達喜悅。但二宮朱美無法像他們這樣純真。

「密室?哪裡算是密室?」她有種被排擠的感覺,不滿地提問,「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冷靜想想,根本沒什麼密室啊。兇手是佐野先生和流平提到的蒙面人吧?歹徒被逼到海角前端,無處可逃而跳海,只是這樣啊。這哪裡是密室?好蠢。」

「唔……」鵜飼表情困惑地回答,「若以朱美小姐這麼看,這起案件確實很蠢。但實際上,現在應該有很多潛水員潛人深海,到處尋找內臟破裂而死的男性屍體。不過我敢打包票,他們找不到屍體。聽好了,本次案件絕對不是你所想的臨時起意行兇,一切都經過了縝密的計畫與周全的準備,他的死就證明了這一點。」

「他的死?你是說神崎先生的死?」

「不,不是他,是你不認識的人……對哦,我還沒對你詳細說明過他的死呢。」

在旁邊聽著的流平忽然雙眼閃閃發亮,並輕敲手心。

「啊!鵜飼先生,我知道了,你是在說金藏先生,對吧!」

鵜飼默默點頭回應流平的話,朱美則完全沒聽過金藏這個名字。

戶村流平代替鵜飼說明。

「金藏先生是鵜飼先生工作上的助手,我也曾經受他照顧,他原本住在烏賊川西幸橋的橋墩旁。」

「什麼意思?」出乎意料的新消息令朱美不禁蹙眉,「所以……他是流浪漢?」

「是的,這位金藏先生一個半月之前遇害,地點就在旁邊的馬背海岸。」

「啊,我知道這起命案。」朱美回想起曾經點綴報紙一角的小小報道,「記得是中槍而死,報道說他是『獵殺流浪漢惡行』的犧牲者。」

「對。」沉默至今的鵜飼開口了,「本次奪走神崎隆二性命、射穿佐野先生手臂的也是同一把手槍。換句話說,兩起槍擊案使用的是相同的兇器,兇手應該也是同一個人。」

戶村流平也同意鵜飼的看法。

「即使不是同一人,兩起案件也肯定相關。畢竟案發地相鄰,案發時間也很接近。」

「沒錯,馬背海岸的金藏命案,肯定是在預告本次鳥之岬的案件。對這次的神崎命案來說,金藏命案就像預演。不過只是預演,還是另有深意,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我認為,昨晚的神崎命案,絕對不是小偷陷入絕境之後不顧一切的惡行,因此,兇手絕非走投無路而跳海自殺,這種敷衍的推理我完全不接受。」

「我算是懂了吧……可是……」朱美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假設兇手如你所說沒有跳海,那麼兇手逃去哪裡了?還是說,兇手果然是睡在飛魚亭的升村光二郎?」

「如果再怎樣都找不到別的可能,那就是這麼回事兒了。但還有別的可能。」

「什麼可能?兇手消失在空中?」

「消失在空中啊……朱美小姐,你當真嗎?」

「獃子!」朱美噘起嘴,「當然不是,我只是打個離譜的比方。」

「真可惜,其實我覺得這個意見可以釆納。」

朱美一瞬間還以為這是嘲諷,但鵜飼的表情意外地正經,偵探或許真會連這種推理都會納入考慮範圍?

「確實可以消失在空中,比方說由直升飛機接走。」流平說出荒唐的幻想。

鵜飼做出回應。

「嗯,但不可能是直升飛機,聲音太大了,沒有更安靜的嗎?」

「熱氣球或飛船怎麼樣?還算安靜。」

朱美也跟著提議,但同樣被偵探駁回。

「雖說比直升飛機好,但還是不行。熱氣球在晚上就像個巨大的燈籠,是最不適合深夜犯案的交通工具。飛船則大得誇張,且不是隨便能調得到的東西。只是讓一個殺人兇手飛上天,用不著刻意動用飛船吧?殺人應該也要考慮到收支平衡問題。」

「說得也是,不過鵜飼先生……」朱美不忘冷靜調侃,「沒想到你會說出『收支平衡』這種詞,你經營的明明就是無視收支平衡的偵探事務所……」

「等一下,『無視收支平衡』是什麼意思?!」

「有嗎?」朱美正經詢問。

「有什麼?」

「我說,偵探有收支概念嗎?」

「當、當然有……對吧,流平?」

「那當然。」流平立刻回答,「偵探有收支概念,只是做不到收支平衡。」

那有什麼意義!朱美嘆了口氣。

「回到正題,我們在討論密室吧。」

「那麼,請兩位聽聽我的推理。」流平如同等待已久一般,充滿活力地說了下去,「兇手果然不可能從空中離開,但也沒辦法逃往主館,既然這樣,還是只能往海里逃吧?」

「什麼嘛,這樣不就正中兇手的下懷了?」

朱美覺得他不應該舊話重提。

「不是用跳的,兇手讓我們誤認為他從懸崖墜海而死,其實是用繩索慢慢垂降到海面,用預先準備的小船從容逃走。」

「哎呀……」朱美直率地說出感想,「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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