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後,兩名刑警從馬背海岸轉移陣地,來到飛魚亭露台。這裡是昨晚的行兇現場,屍體所在的位置如今以白色繩索圍出。
「剛才的推理就當作沒聽見吧,那種推理過於突兀,我甚至懶得證實。」
「一點兒不錯,自殺或詐取保險金的人可不是隨處都能遇到的。」
「那段推理的可取之處,就是明示蒙面人與升村光二郎以外的人物,也有可能以某種方式犯罪,這一點令人讚賞。此外還提到佐野可能是共犯,這部分值得深思。」
砂川警部的這番話引發了志木的興趣,相較於一直待在主館的十三、十一、戶村與櫻等人,佐野離犯罪現場更近,或許能從他的行動中找出破案的線索。
「假設佐野是兇手,將會是什麼狀況?要不要模擬他單獨犯案的情況?」
「佐野?單獨犯案?不可能吧?」
「我知道不可能。但我們先假設佐野是兇手,看看哪些環節會成為障礙,這樣或許找得到破案的頭緒。」
「好吧,你試試看,我會毫不客氣地點出矛盾之處,要是把你的推理批得一無是處你可別恨我啊。」
砂川警部壞心眼地說完之後,在躺椅上伸直身體。這似乎是他特意為聆聽推理擺出的姿勢,志木有些緊張,開了口。
「首先,晚上十一點五十分,佐野朝會客室里的偵探開了一槍,沒問題吧?」
「直接跳到這一步了啊?」砂川警部忽然喊停,「假設佐野是兇手,開槍之前他還有事情要做吧?」
要做什麼事?志木思索片刻。
「啊,對,首先,佐野叫神崎隆二前往飛魚亭。」
「別忘了升村。」
「您說得對。佐野讓升村熟睡之後,把他帶到飛魚亭,完成準備之後,佐野戴上頭套、穿上大衣,完成變裝,然後朝會客室開了第一槍,這樣如何?」
「嗯,按照常理應該是這個順序。」
志木鬆了一口氣,繼續講述虛構的故事。
「接下來,佐野迅速回到幫傭宿舍,假裝在自己的卧室聽到槍聲,和友子一起趕往主館。」
「喂,頭套和大衣去哪裡了?扔掉了?」
「不,當然不能扔掉。」
頭套、大衣與運動鞋,必須在最後放在山崖前端,不能扔掉。
「我知道了。佐野開第一槍之後,立刻脫掉頭套與大衣,暫時藏在樓梯下方,然後回到幫傭宿舍和友子會合,再在友子面前謊稱『看到樓梯上有人影』而與她分開,先拿了樓梯下方的頭套與大衣,以魁梧的身軀擋住衣物,獨自沿著樓梯跑上飛魚亭。」
「總覺得這樣很匆忙,不過先不計較了。問題在這之後,佐野上樓梯時的兩聲槍響怎麼解釋?」
「唔,佐野抵達飛魚亭門口時,先用手上的槍對空開了兩槍,讓莊園里的人們聽到槍聲。」
「真大膽,然後呢?」
「然後佐野進門,先到山崖最前端,把大衣、頭套與鞋子放好。而且,要在這時換鞋。」
「嗯,這部分和田野上剛才的說法相同,對佐野來說,時間好像有點緊。先不計較這個,然後呢?」
「然後佐野前往飛魚亭露台,朝著預先叫來的神崎隆二開了兩槍。先是掐住對方脖子往頭部開了一槍,這槍落空之後,又朝心臟開了一槍,成功將其殺害。」
「喂喂喂,槍聲呢?沒人聽到這兩聲槍聲啊!」
「啊,說得也是。唔,那就當裝了消音器吧。」
這種假設太隨便了,立刻遭到反駁。
「別亂講,兇手是用湊巧撿到的槍犯案的,去哪裡弄消音器?說起來,真的有消音器能裝在私制手槍上?」
「這……也對。」志木搔了搔腦袋,消音器這種東西確實太異想天開了,「那就用老套做法,以毛巾之類的東西裹住手槍發射,這樣就沒槍聲了。」
「可是案發現場沒有毛巾啊。」
「這個嘛,大概是扔到海里了。」
「兇手越來越忙了。」
「後來佐野回到小庭院,朝自己的手臂開了一槍,再把手槍扔到圍籬底下,當然擦掉了指紋。」
「等到十一先生與田野上他們趕到時,他就在他們面前假裝成受害者?」
「是的。」
「原來如此。」砂川警部咧開嘴,露出無懼的笑,「話說回來,照你這麼說,一共開了幾槍?」
「啊?」志木慌忙屈指計算,「唔,一槍加兩槍加兩槍加一槍,合計六槍。」
「除此之外,那把手槍至少還開過三槍,分別是在中山章二的公寓兩槍,以及在馬背海岸的一槍,這樣合計幾槍?」
「合計九槍。唔唔,真遺憾!」
那把手槍最多只能裝填八顆子彈。但志木還不死心。
「佐野有沒有可能多帶一顆備用子彈?」
「不可能,理由和消音器一樣。」
是的,偶然撿到手槍,不可能再偶然得到備用子彈,不會有這種事。
即便如此,志木依然固執地認為有某種方法能解決這個問題。畢竟只是八槍和九槍的差別,如果是八槍和十一槍的差別,他或許會早早放棄,改想其他方式,但只是八和九。以彩券來比喻就是接近中獎,如果是夏季大樂透彩券就是接近中了一億日元,這一點點的差距令他惋惜。
再一槍,只差一槍,會不會某處有遺漏?慢著,肯定漏了,啊,難道……
「這麼說來,警部,射穿佐野左臂的子彈,到最後還是沒找到,貫穿手臂之後就沒下文了。」
「嗯,沒錯。難道說,你……」
「就是您想的那樣,假設貫穿佐野手臂的不是子彈呢?這樣子彈數就符合了吧?」
「那我問你——其實我並不想問——如果不是子彈,貫穿佐野左臂的東西是什麼?」
「當然是又細又長的利刃,比方說西洋劍造成的傷口,看起來就很像被子彈貫穿,對吧?」
「什麼意思?佐野右手拿著西洋劍刺向自己的左臂?還假裝成中槍?」
「是的。」
「好血腥,我想吐。」
「那您就別想像了。」
「順便問一下,那把西洋劍去哪裡了?」
「我想……也是扔海里去了吧……」
「你啊……」砂川警部一臉無奈,「剛才的毛巾也好,西洋劍也好,你該不會覺得有問題的東西都扔進海里就好了吧?海可不是罪犯的垃圾桶。」
「不、不行嗎?」
「先不說其他案件的狀況,反正這次不行。」
「為什麼?」
「兇手這樣做就是自打嘴巴。聽好了,兇手一面把大衣和鞋子放在海角前端偽裝成跳海,另一面卻照你說的,把布局用的道具全扔進海里,這樣很奇怪吧?潛水員們隔天早上肯定會拚命在海里搜索,怎麼能把重要的證物扔進海里?這就像把證物藏在海里,同時歡迎大家去海里找,不覺得這種做法很笨嗎?」
「兇手說不定是個笨蛋。」
「如果兇手是笨蛋,我們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說得也是,志木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砂川警部說得沒錯,至少本次案件的兇手不可能把布局用的道具扔進海里。可根據昨晚的搜索,飛魚亭及其周邊都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所以說,兇手沒使用手槍以外的道具?
看來「佐野單獨犯案論」到此為止,志木自認推理得還不錯,真可惜。
最終,志木提出的假設只差一步,不,應該說只多了一槍,假設終究只是假設。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竟還有人堅持這個連志木本人都放棄了的假設,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砂川警部。
離開案發現場前往主館時,他若有所思地站在飛魚亭門口,接著忽然面有難色地環視周圍,稍微呻吟之後詢問志木。
「依照你的假設,單獨行兇的佐野是在這扇門前對空開了兩槍?」
「是的,怎麼了?」
「假設不是兩槍,而是一槍呢?」
「啊?」
「把對空開的兩槍省略為一槍,就可以省下一顆子彈了吧?這麼一來,這一連串罪行就只使用了八顆子彈,不是九顆。那把手槍無法開九槍,但可以開八槍,佐野的罪行就能成立了。」
「話是這麼說,但要怎樣才能把兩槍省略為一槍?佐野站在門口時,主館那邊的人確實聽到了連續兩聲槍響啊。」
「或許佐野在門口只對空開了一槍,在主館的人聽來卻是連續兩聲槍響。」
「咦!這是怎麼回事兒?」
「回聲。」
「那是什麼?清醒的意思?」
「你說的是『回神』,我在說『回聲』!」接著砂川警部開始說明,「你看看十乘寺莊園這特殊的地理位置,兩層樓高的主館是長方形,就像一面巨大的牆壁,很容易反射聲音。相對地,飛魚亭所在的海角前端和主館落差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