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望族 第十一節

原來有人使用閃光燈。

十津川一時感到目眩,同時出聲斥喝說:「幹什麼?」

美也子用大衣的領子遮臉,僅露出一雙眼睛,瞪著手持照相機的男子。

「我是中央新聞的記者,敝姓新谷。」另一名男子說。

「我認識你。」十津川冷冷說。

「那就用不著生氣了,我們是來採訪命案的,看來被害人的身份已經查出來了,這一位是被害人的妹妹吧?」

「胡說!」美也子尖聲叫著,拔腿跑開。

新谷想追趕,但十津川移步站在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她是無關的。」

「剛才看你們談話的樣子,好像不是那回事。」

「她是無關的,而且被害人的姓名也已查出來了。」

「真的嗎?叫什麼名字?」

「夏娃。」

「算了吧!夏娃是綽號。」

「假如她身為夏娃被殺,值辦時有夏娃這個名字就足夠了。」

「說的也是。」新谷墊起腳跟,隔著十津川那寬厚的肩膀,望著奔跑離去的美也子。

「聽說被害人是歧阜人?」

「不知道。」

「何必隱瞞呢?」

「沒有隱瞞。」

「打算怎麼處理那包骨灰?」

「當做無名氏處理好了,不,名字倒是有的,譬如玫瑰信女,夏娃信女。」

「夏娃信女?」新谷偏著頭,隨後催促攝影記者,上車發動離去了。

「記者實在令人不敢恭維。」龜井刑警聳肩說。

「因為他們專門揭發別人的隱私嗎?」

「嗯。」

「我們也一樣。」

「但是他們純粹基於趣味本位。」

「你今天對記者好像很提防。」

「我只是有點擔心,如果報紙登出被害人是首尾木明子,後果實在令人無法想像。」

「這一點我也考慮到了。」

「是否須要趕上去叮嚀一下。」

「不用了。」十津川沉吟一會,才搖頭說:「以靜制動,靜觀結果,說不定從此能夠明白首尾木家的人到底在害怕什麼,想隱蔽什麼。」

「有道理,看著辦。」龜井表示贊同。「對了,這包骨灰怎麼處理呢?」

「暫時安置在專案小組,說不定首尾木家的人回心轉意,而認領回去。」

結果首尾木明子的骨灰被安置於淺草分局的專案小組。年輕的井上刑警買來鮮花,用牛奶瓶當花瓶,供奉於骨灰前。

十津川在骨灰前合掌行禮後,又惦念起妙子的行蹤,決心親自出馬調查看看,於是又走出分局了。

一方面也由於他認為首尾木明子的案子暫時是動彈不得了,而妙子的行蹤卻讓他忐忑不安。

文江正式向警方報案尋人,但短時間內警方恐怕無能為力,因為她捲入這件命案的可能性相當高。

十津川首先往訪妙子任職的出版社。

出版社規模並不大,租下一棟五樓公寓的一層做為辦公室。入口的玻璃門上有四個金字:「山水書房」。十津川推開那扇玻璃門。

可能剛出了新書,室內的氣氛輕鬆融洽,甚至有若干職員正在下棋,角落堆著一疊疊的新書。

十津川找總編輯小酒井,向他打聽有關妙子的事。

小酒井年約三十五、六歲,高高瘦瘦的,全體上給人相當神經質的感覺。

「我聽岩井小姐提過你,但是我們不喜歡警察,實在很抱歉。」小酒井不客氣的說著,那雙有色鏡片後面的眼睛泛起譏諷的表情。

「沒關係。」十津川說。他已習於來自第三者的冷言冷語與不友善的表情。一般市民雖則動輒依賴警察,然而平常時候總是喜歡挖苦警察。

「你知道她跟什麼樣的人來往嗎?」

十津川這一問,酒井更顯出譏諷的眼色。

「身為男朋友的你竟連這個也不知道嗎?實在令人有點驚奇。」

小酒井以這句話回答十津川。仔細一想,他雖然身為妙子的未婚夫,但對於她的日常生活,竟然所知極為有限。

十津川面帶靦覥之色。

「她好像跟一個寫詩的人有所交往,你是否認識那個人?」

「詩人嗎?」小酒井將手指頭貼於下顎,沉吟一會才說:「你大概也知道,岩井小姐喜歡文學,她好像參加一個文學會的樣子。」

「發行同人雜誌的嗎?」

「嗯,也許放在岩井小姐的抽屜。」

小酒井一一拉開她的辦公桌抽屜,找了一會,然後拿一本薄薄的雜誌給十津川。

是一本名為「蘆葦」的雜誌,頁數不到八十頁。

十津川仔細翻閱看看,內收四個短篇小說,三個隨筆;隨筆之一有一篇是妙子寫的,內容敘述她就讀大學時閱讀俄國文學的回憶。

然而卻沒有那首他要找的詩。連同人的姓名地址都未刊登。

可是最後一頁載有:

(研究會每個月舉行一次,時間:每月最末周日下午二時。地點:N公民館二零四室。)

所謂每月最末周日便是大後天了。

那位誘拐妙子的詩之作者會出席聚會嗎?或者他根本與這份同人雜誌全然無關呢?

總之,只要大後天出席該聚會查看,即可揭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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