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帶著康蘇人的禮物回家。
我跳下奧賓人的運輸艇,約翰和簡迎接我,我全速撲進老媽懷裡,接著把老爸也拽倒在地,我們三個人滾成一團。然後我向他們展示我的新玩具:康蘇人特別為我們設計的吸能場發生器,等奈波洛斯·埃塞爾及其黨羽登門拜訪時,它將為我們創造戰術優勢。簡接過發生器,立刻開始埋頭鼓搗;這畢竟是她的專長。
希克利、迪克利和我最後決定,約翰和簡不需要知道為了得到這件武器,我們都付出了什麼代價。他們知道得越少,殖民聯盟就越不容易指控他們叛國。不過這種事看起來應該不會發生,約翰和簡說出他們派我去見什麼人之後,洛諾克委員會確實解除了他們的職務,指定格雷琴的老爸曼弗雷德接管。但他們給了老爸和老媽十天時間等待我的迴音,然後再把他們的所作所為通知給殖民聯盟。我剛好在期限之內返回,他們看見我帶來了什麼,就不再有興趣把老爸老媽交給殖民聯盟的司法體系處置了。我對此沒什麼意見。
趁著老爸和老媽忙著研究吸能場發生器,我出門散步,在格雷琴家的門廊上找到了正在看書的她。
「我回來了。」我說。
「哦,」她滿不在乎地翻過一頁紙,「你出去過?」
我咧嘴壞笑。她抓起那本書丟向我,說我要是再敢這麼做,她就掐死我,她之所以能做到,是因為她在學習保護自己的時候始終比我強。好吧,確實如此,她比我強。我們擁抱,我道歉,我們去找馬格迪,好用雙聲道立體聲折磨他。
十天後,奈波洛斯·埃塞爾帶著近百名亞瑞斯(埃塞爾所屬的種族)士兵來到洛諾克。埃塞爾帶著士兵大搖大擺走進克洛坦,要求和我們的首領對話。出來見他們的卻是莎維德麗,區區一個總督助理。她建議他們轉身回飛船去,大家就當這次入侵從未發生過。埃塞爾命令士兵朝莎維德麗開槍,然後發現普通武器進了吸能場就是一堆廢物。在簡的調節之下,子彈在吸能場內會速度變慢,但速度更慢的拋射物不受影響。因此亞瑞斯士兵的槍械紛紛失靈,但簡的火焰噴射器不會。老爸的獵弩、希克利和迪克利的匕首和曼弗雷德·特魯西約的卡車也都不會。結局可想而知。
最後,隨奈波洛斯·埃塞爾降落的士兵被殺了個乾淨,他驚訝地發現停泊在軌道上的戰艦也沒了。當然了,吸能場的影響範圍沒那麼大。有個不願暴露身份的朋友幫了我們一把。總而言之,奈波洛斯·埃塞爾的造反奪權計畫遭遇了一場讓人尷尬的可憐慘敗。
我在哪兒?咦,當然是舒舒服服地躲在一個防轟炸避難所里了,還有格雷琴、馬格迪和另外幾個青少年。儘管過去這一個月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也許正是因為那些事情),他們決定我暫時不需要體驗更多的刺激了。我對這個決定沒什麼意見。實話實說,我只想回來接著過我在洛諾剋星的生活,除了和朋友們上學念書和為下一次賽歌會練習,什麼都不需要擔心。這才符合我的心意。
但是,高將軍隨即來訪。
他是來拘捕奈波洛斯·埃塞爾的,他對此非常滿意。不過,他來找我們還有另外兩個原因。
第一個是通知洛諾克的居民,他已經下令禁止聯合體成員攻擊我們這個殖民地,也對附近空域的非成員種族亮明態度,假如他們膽敢把主意打到這顆行星的頭上來,他本人就會非常不高興。他沒有說明「本人非常不高興」會帶來什麼級別的後果。這麼做反而效果更好。
洛諾克的居民對此有兩個想法。一方面,洛諾克現在再也不需要擔心遇襲了。另一方面,高將軍的聲明讓大家明白,殖民聯盟沒有對洛諾克做過多少事情,不但是最近,而且是從一開始。人們普遍認為,殖民聯盟需要回答很多他們的疑問,在這些疑問得到解答之前,洛諾克的居民完全不必理會殖民聯盟的任何命令。比方說,有一條命令是要曼弗雷德·特魯西約以叛國罪逮捕我老爸老媽。在接到這條命令後,特魯西約發現他很難找到約翰和簡。真是奇怪,因為他們經常在一起商量事情。
這又是高將軍來找我們的另一個原因了。
「高將軍提議庇護我們。」老爸對我說,「他知道你老媽和我會被指控叛國,罪名不止一項,你同樣受到指控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唔,我確實犯下了叛國罪。」我說,「與種族聯合體的領導人合作什麼的。」
老爸沒有搭理我。「重點在於,就算洛諾克的居民沒興趣抓我們歸案,用不了多久,殖民聯盟也會派人來用武力逮捕我們。我們不能讓這兒的人為我們再惹上麻煩了。佐伊,我們必須離開。」
「什麼時候?」我問。
「明天。」老爸說,「高的飛船就在這裡,殖民聯盟恐怕也不會坐視多久。」
「所以我們會成為聯合體的公民。」我說。
「應該不會。」老爸說,「我們會和他們待一陣子,但我有個想法,咱們可以去你一個你說不定會很喜歡的地方。」
「什麼地方?」我問。
「唔,」老爸說,「有沒有聽說過一顆叫地球的偏僻星球?」
老爸和我又談了幾分鐘,我走到格雷琴家,好不容易和她說了聲哈啰,然後就泣不成聲了。她擁抱我,摟著我,告訴我一切都會好的。「我知道最後會是這樣,」她對我說,「你做了那麼多事情,不可能回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以為值得一試。」我說。
「那是因為你是傻瓜。」格雷琴說,我放聲大笑,「你是傻瓜,也是我的姐妹,佐伊,我愛你。」
我們又擁抱了一會兒,然後她到我家來,幫我們一家收拾行李,準備匆忙離開。
消息傳開——這畢竟是個小小的殖民點。朋友來拜訪,有我的也有我老爸老媽的,有一個人來的,也有三三兩兩一起來的。我們擁抱、歡笑、哭泣、說再見,盡量在快樂的氣氛中道別。太陽開始落山的時候,馬格迪來了,他、格雷琴和我出門走向古奇諾家的農場,我跪下親吻恩佐的墓碑,最後一次和他道別,但他依然活在我的心中。我們走回家,馬格迪和我道別,使勁擁抱我,我覺得我的肋骨都要斷了。他做了一件從未做過的事情:親吻我的面頰。
「再見了,佐伊。」他說。
「再見了,馬格迪。」我說,「替我照顧好格雷琴。」
「我盡量。」馬格迪說,「但你知道她的為人。」我不禁微笑。他走過去擁吻格雷琴,然後離開。
只剩下格雷琴和我了,那天晚上剩下的時間,我們打包行李,聊天,彼此取笑。最後,老爸老媽去睡覺了,似乎不在意我和格雷琴熬夜到明天早晨。
一群朋友駕著門諾派的馬車來了,載著行李和我們去聯合體的飛船。這段路很短,剛開始大家嘻嘻哈哈,但到了交通艇的近處,我們陷入沉默。這不是哀傷的那種沉默,而是你已經對另一個人說完了所有要說的話的那種沉默。
朋友把我們的行李搬上交通艇,我們留下了很多帶不走的東西,把它們都送給了朋友。朋友們和我們一一擁抱,道別離開,最後只剩下了我和格雷琴。
「想跟我走嗎?」我問。
格雷琴笑著說:「得有人照顧馬格迪。還有老爸。還有洛諾克。」
「你總是領頭的那一個。」我說。
「而你永遠是你。」格雷琴說。
「總得有人當我。」我說,「換了別人都會搞得一團糟。」
格雷琴再次擁抱我,然後從我面前退開。「不說再見。」她說,「你在我的心裡,因此你沒有離開。」
「好吧。」我說,「不說再見。格雷琴,我愛你。」
「我也愛你。」格雷琴說完,轉身離開,沒有回頭,只停下了一次擁抱巴巴。巴巴把她舔了個遍。
巴巴跑到我身邊,我領著它走進交通艇的乘客艙。過了一會兒,其他人也到齊了。約翰、簡、莎維德麗、希克利、迪克利。
我的家人。
我望向窗外的洛諾克,我的星球,我的家。我們的家。但現在不再是我們的家了。我望著洛諾克和洛諾克的居民,有些是我愛著的人,有些是我失去的人。我想把它們留在心裡,讓洛諾克成為我的一部分。讓洛諾克成為我的故事、我的傳說的一個篇章。我想記住它,以後我可以講述我在這裡的故事,不一定坦誠,但保證真實,聽我講故事的人都能感受到我對這段生活和這顆星球的感覺。
我坐在那裡,望著洛諾克,記住這個時刻。
等我確信我完全記住了,我親吻舷窗,拉下遮光板。
交通艇的引擎開始啟動。
「出發。」老爸說。
我微笑著閉上眼睛,倒數讀秒,直到起飛。
五。四。三。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