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六章

「我們在找喬·朗。」簡對集合起來的搜索隊伍說,他們站在森林邊緣喬的住處旁。老爸和莎維德麗站在她身邊,讓她主持大局。「他已經失蹤了兩天。他的伴侶阿倫說,得知林象返回這片區域,他非常激動,說他想接近一個獸群仔細看看。請讓我們假設他真的這麼做了,因此有可能迷了路,也有可能被林象弄傷了。」

簡指著林木線說:「我們四人一組搜索這片區域,從這裡排成一行散開。每個小組的成員必須與左右兩邊的同伴用叫聲保持聯繫;每個小組最左最右的成員必須與其他小組的成員用叫聲保持聯繫。每隔幾分鐘就互相呼叫一次。我們要慢慢來,盡量謹慎。我不希望我們裡面再有人迷路,聽懂了嗎?如果你們與小組成員失去聯繫,請停下來站在原處,等組內同伴重新找到你。如果你旁邊的人沒有回應你的呼叫,請停下來提醒與你有聯繫的其他人。再說一遍,千萬別再有人迷路了,尤其是我們正在找喬。好了,你們都認識要找的這個人吧?」

人們紛紛點頭,這一百五十多個來找朗的男男女女大多都是他的朋友。我只大致記得他的長相,不過我覺得要是有人揮舞著雙手奔向我們,嘴裡大喊「謝天謝地你來啦」,那多半就是朗了。加入搜索隊能讓我少上一天學,這個理由不可謂不好。

「那麼,好了。」老媽說,「咱們分組吧。」人們開始四個四個分成一組,我轉向格雷琴,心想她和我加上希克利和迪克利應該是一組。

「佐伊。」老媽說,「你跟我走。帶上希克利和迪克利。」

「能帶上格雷琴嗎?」我問。

「不行。」簡說,「人數太多了。對不起,格雷琴。」

「沒關係。」格雷琴對老媽說,然後轉向我,「沒了我請努力活下去。」她說。

「夠了,」我說,「我們又沒有在約會。」她咧嘴笑笑,轉身走向另一個小組。

幾分鐘後,三十六個四人小組在半公里多點的林木線前站成一排。簡打出信號,我們開始搜索。

接下來的時間過得很無聊:大家慢吞吞地在森林裡一步一步走了三個小時,尋找喬·朗留下的任何蹤跡,每隔幾分鐘就互相呼叫一次。我什麼都沒找到,左邊的老媽什麼都沒找到,右邊的希克利什麼都沒找到,希克利右邊的迪克利也什麼都沒找到。倒不是我真的淺薄得無可救藥,但我以為找人會比這個稍微有意思一點的。

「什麼時候能休息一下嗎?」我看見簡進入視野,走過去問她。

「累了?」她說,「你接受了那麼長時間的訓練,在樹林里走一圈應該很輕鬆才對。」

這話讓我停下了腳步。我沒有把接受訓練這件事當作什麼秘密——考慮到我每天搭進去了多少時間,想遮遮掩掩是不可能的——但我和簡也幾乎不會談到這個話題。「不是耐力的問題,」我說,「而是因為無聊。我盯著地面看了三個鐘頭,腦子有點昏昏沉沉的了。」

簡點點頭:「很快就可以休息一下了。要是接下來一小時在這片區域找不到線索,我打算到喬農場的另一頭重新集合人馬,從那裡繼續搜索。」她說。

「你不介意我接受希克利和迪克利的訓練吧?」我問,「我們似乎很少提到這件事。不只是你,還有老爸。」

「剛開始兩個星期我們很擔心,因為你每天都鼻青臉腫地回來,直接上床睡覺,連說聲『你好』的力氣都沒了。」簡說,她邊走邊看地面,「你和恩佐斷了,我覺得很抱歉。但你已經夠大了,可以自己決定要怎麼度過業餘時間,我和你老爸都決定不會替你拿主意。」

我很想說,呃,可受訓並不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但簡說了下去。「除此之外,我們認為這麼做很明智。」她說,「我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被找到,但我覺得那只是時間問題罷了。我能保護好自己,約翰也一樣。我們都當過兵。我們很高興看見你在學習如何自保。等真的走到那一步,能不能自保就關係到生死了。」

我停下腳步。「哎,你這麼說可真是讓人擔心啊。」我說。

簡也停下腳步,轉身走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說。

「你剛才的意思是到最後我說不定又會獨自一個人?」我說,「是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努力保護自己?我說,這個念頭可實在不怎麼讓人愉快。」

「我不是這個意思。」簡說,她伸手撫摸幾年前給我的玉石大象,「約翰和我絕對不會離開你,佐伊,絕對不會扔下你不管。你必須記住這一點。我們向你保證過。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會需要彼此的幫助。會自保就意味著我們能更好地彼此幫助,意味著你也能幫助我們。想想看,佐伊。你有沒有這個能力到最後說不定會至關重要。對我和約翰。對整個殖民點。這才是我想說的意思。」

「情況不會壞到那個地步吧?」我說。

「嗯,我也這麼覺得。」簡說,「至少我希望不會。」

「謝謝。」我挖苦道。

「你明白我的意思。」老媽說。

「我明白,」我說,「我只是覺得你表達得這麼生硬很好玩。」

我們左邊遠處傳來一聲驚呼。簡轉過去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向我,表情說明剛才的母女情深時光就這麼突然結束了。「留在這兒。」她說,「傳話下去,讓大家停下。希克利,跟我來。」她和希克利朝著叫聲的方向跑去,動作敏捷得難以置信但又悄無聲息,忽然讓我想到:對啊,我老媽事實上是個退伍戰士。以前這只是個概念,但現在我也有了欣賞這一點的基礎。

幾分鐘後,希克利回來找到我們,經過迪克利身邊時用奧賓語咔嗒咔嗒說了幾句什麼,然後看著我說:「薩根中尉叫你和迪克利回殖民點去。」

「為什麼?」我問,「他們找到喬了?」

「找到了。」希克利說。

「他還好嗎?」我問。

「他死了。」希克利說,「薩根中尉認為搜索隊繼續待在森林裡就有可能也遭遇危險。」

「為什麼?」我問,「因為林象?他是被踩死的嗎?」

希克利直勾勾地看著我:「佐伊,你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們上次夜裡走進森林時有東西曾經尾隨你們。」

我忽然渾身冰冷。「不需要。」我說。

「無論那是什麼,它們似乎都在林象遷徙時跟著獸群走。」希克利說,「現在又跟著獸群回到了這附近。它們似乎在森林裡撞上了喬·朗。」

「我的天哪,」我說,「我必須告訴簡。」

「我向你保證,她已經看出來了。」希克利說,「我要去找佩里少校,所以他也很快就會知道了。這件事會得到處理的。中尉讓你先回克洛坦,我也一樣。迪克利會陪著你。快走吧。另外,我建議你保持沉默,等你父母宣布消息。」希克利大步走開。我目送它走遠,然後快步走向小鎮,迪克利和我並排,我們的動作悄無聲息,就像我們無數次的練習。

喬·朗不幸死去的消息很快就在殖民點傳播開了。他的死狀的風言風語傳得更快。格雷琴和我坐在克洛坦社區中心的最前排,望著喜歡傳閑話的鎮民輪流發表看法。

首先開口的是李俊和伊凡·布萊克,正是他們所在的小組發現了屍體。他們在享受聚光燈下的明星時刻,向每一個願意聽的人講述發現屍體的經過:朗遇到了什麼樣的襲擊以及襲擊者吃掉了部分屍體。有些人猜測是一群郊狼(當地的食肉動物)堵截並攻擊了喬·朗,但李俊和伊凡嘲笑說不可能。我們都見過郊狼,它們只有乳狗那麼大,見到殖民者就逃之夭夭(理由很充分,因為有些殖民者會因為家畜受其騷擾而開槍射殺它們)。郊狼,哪怕成群結隊,絕對不可能在朗身上留下他們見到的那種傷口。

血腥細節傳開後不久,朗的屍體被送到了醫務室,殖民委員會在那裡碰頭。政府人員齊聚一堂讓人們懷疑朗的死有可能是謀殺——所謂「政府」只是十二個人,絕大多數時間裡都和其他定居者一樣下地幹活,但傳閑話的人並不在乎。朗最近在和一個不久前離開丈夫的女人交往,這個丈夫因此成了主要嫌犯;也許是他跟蹤朗走進森林,殺死他,然後郊狼發現了屍體。

這個推測讓李俊和伊凡不太高興,因為他們的神秘獵殺者更有魅力,但其他人似乎更喜歡比較普通的版本。然而,這位疑似殺人犯早已因為其他罪名被簡逮捕,根本不可能犯下命案,絕大多數人對此卻置之不理。

格雷琴和我知道傳聞與事實毫無關係,李俊和伊凡的推測更接近真相,但我們都保持了沉默。說出我們知道的情況只會讓大家更加疑神疑鬼。

「我知道那是什麼。」馬格迪對一群男性夥伴說。

我用胳膊肘推了推格雷琴,朝馬格迪擺擺腦袋。她翻個白眼,趕在他開口前大聲叫他過來。

「什麼事?」他說。

「你智障嗎?」格雷琴問。

「你看,格雷琴,這就是我想念你的原因了。」馬格迪說,「你的魅力。」

「就像我想念你是因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