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我愣了一下。
「檢察院的材料里沒提到吧?」張靜冷笑了一下說,「很顯然,他們怕我們在被害人的身份背景上做手腳,幫嫌疑人作減罪辯護。」
「被害人到底什麼職業?」我問。
「從未公開的部分資料看,被害人原本在超市做收銀員,大概一年前有了小孩,就辭職在家專職帶孩子。但是,你們也看到了,她生活在這種地方,孤身一人要支撐起一個家庭。生活所迫,所以……」張靜沒有再說下去。
「所以,這些衣服,包括首飾,都是她工作必需的。」我的心猛地一沉,沉重地說道。
「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宗典型的搶劫殺人案。」張靜說,「而且,兇手的文化程度不高,對財物的辨識程度不高,大概就是覺得那些首飾很好看,應該比較值錢。」
「秦楓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品位和鑒別能力不至於那麼差。」老羅說,「有沒有可能是被害人的客戶?」
「你們看。」老羅說,「被害人的自然條件不差,但還是居住在這個地方,因為她得看著孩子,這局限了她接待的客戶不可能是什麼高端客戶,也沒幾個錢可賺,否則她也不需要從『發哥』手裡借錢了。那這些人的眼光和品位就值得懷疑了。會不會是當晚秦楓離開後,被害人在接客的過程中,那個客人覬覦她的財物,動手殺人的呢?」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張靜點了點頭,「這樣一來,要想幫秦楓脫罪,只要證明他離開這裡後就再沒回來就可以了。」
「難。」我搖了搖頭,「從這個地方走出去到人煙密集的地方,要差不多十分鐘。秦楓說過,一路上他沒有遇到任何人,目擊證人是找不到的。在這個過程中,他只和『發哥』通過一次電話,但『發哥』也並不能證明秦楓離開了這裡。」
「電話?」張靜皺了皺眉,「秦楓用的是什麼電話?」
「好像是蘋果吧。」老羅翻了翻卷宗,「對,秦楓的電話是蘋果4s,我去,老貴了。」
張靜卻露出了一抹微笑說:「這件事就交給我了。不過,你們也得幫我一個忙。」
「啥事?」老羅問。
「找到這個案子的真正兇手。」張靜嚴肅地說。
「義不容辭。」我微微一笑說。
「那好,我回去鑒定痕迹,你們去幫我找被害人都有哪些客戶。」張靜說完,把設備搬上了警車,絕塵而去。
我和老羅想來想去,決定還是從被害人的鄰居身上入手。
「你們想幹啥?」這一次,這個鄰居聽說了我們的目的,明顯露出了戒備的神情,「丫頭雖然干那事,但你以為她想啊?還不是被逼的?!」
「你別誤會。」我連忙說,「我們就是想查明事實。你想,萬一現在抓到的不是兇手,那不就又多了一個冤死的人嗎?真兇還在外邊快活,你說,這個被害人她能瞑目嗎?」
「我跟你這麼說吧。」老羅也勸道,「我們已經找到證據,能證明警察抓錯了人。按理說,我們的工作到這一步就結束了,接下來破案那是警察的事。可是我們也不甘心啊,那還是個孩子啊。老哥,我們的心情和你是一樣的。」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點上一支廉價的煙,吧嗒吧嗒地抽了幾口,「罷了罷了,誰叫那丫頭那麼可憐呢。你們就在這片找吧,挑三十多歲的老光棍找,也就他們總來找這丫頭。」
「老哥,你這範圍也太大了。」老羅苦笑了一下。
「還讓我咋說?」男人眉毛一挑,「我還得在這片住呢,讓他們知道是我說的,還不得弄死我?那幾個都不是什麼好鳥,手腳本來就不咋乾淨。」
我和老羅無奈,只好一家一家地找下去。這項工作進行得一點都不順利。
一聽說是問他們有沒有「照顧」過被害人的生意,這些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俺不是那種人。」
「你這不是污衊嗎?」
「律師怎麼了?律師就興胡說八道啊?」
「俺要是兇手,警察咋不來抓呢?」
「殺人犯不是抓住了嗎?你們還湊啥熱鬧啊。」
日落西山,我和老羅才灰頭灰臉地鑽回了車裡。尤其讓我惱火的是,在問話過程中,老羅什麼忙沒幫就算了,還一直擺弄著他那部張靜新給他買的帶拍照功能的手機。
「看來這些人是不能指望了。」我用力晃了晃頭,想趕走沉重的壓力。
「總有辦法的。」老羅沒有發動車子,而是繼續擺弄著手機。
「你幹啥呢?」我有點生氣,「剛才你就在那兒擺弄你那部破手機,咔擦咔擦拍個沒完,新手機就了不起了?那玩意兒能幫你破案?」
「嘿嘿,老簡,這你可就不如我了。」老羅收起了手機,「你忘了靜搜集了啥玩意兒了?我拍的這些東西,交給她一匹配,就知道這些傢伙撒沒撒謊了。」
第二天就是開庭的日子,我和老羅都沒有回家,就在辦公室里準備著辯護材料。後半夜的時候,張靜突然來到了律所,懷裡抱著一個碩大的毛絨玩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疲憊。
「你不回家睡覺,跑這兒來幹嗎?」老羅訝異地問,「還有,你抱著這玩意兒幹啥?」
「沒良心。」張靜嘟著小嘴,一臉的委屈,把毛絨玩具往沙發上一扔,說道,「我熬了大半夜做鑒定,還不算加班,夜宵都沒人管。」
「巧了,我和你小明哥剛吃完。」老羅說,「還剩半塊比薩,要不?」
「要!」出乎老羅的意料,張靜搶過那半塊比薩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噎著噎著噎著!」老羅趕緊說道,「小祖宗,小心點,別噎著!這都涼了,你這真是……」
「我晚飯還沒吃呢!」張靜一邊說,一邊躲避著老羅試圖從她手裡搶走那半塊比薩的舉動,「別那麼小氣。」
「五分鐘,忍五分鐘。你小明哥剛給你叫了外賣。」老羅喊道。
「咯……」張靜打了個嗝兒,抓起老羅的杯子喝了口水,「小明哥……咯……可比你……咯……有良心……咯……多了。」
「看看,我說啥來著,噎著了吧?」老羅一邊拍著張靜的後背,一邊說道,「我就是逗逗你,你看看你急的。」
「我……咯……是真餓了。」張靜又灌了幾口熱水,才止住了打嗝。
五分鐘後,外賣送到了辦公室,張靜風捲殘雲一般地消滅了一份肯德基套餐,這才摸著小肚子,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爽死老娘了。」
「你都快成餓狼了。」老羅又氣又笑地說。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要先聽哪個?」恢複了力氣的張靜從包里拿出了檔案袋晃了晃說。
「壞消息吧。」我想了一下說,「人生啊,總要留點希望才能活下去。」
「留著好消息好要驚喜是吧?」張靜笑了一下,「好吧,看在小明哥幫我叫外賣的分兒上,滿足你這個小願望。」
她說著,打開了一份檔案袋:「壞消息就是你們下午調查的那些人嫌疑都排除了,足跡對不上。換句話說,真兇現在還是沒有線索。」
「好消息呢?」我問。對於暫時找不到真兇,我早有心理準備,要是那麼容易,秦楓就不會被送上法庭了。
「好消息嘛,」張靜打開了另外一份檔案袋,「現場也沒有發現秦楓的足跡。」
「肯定?」我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緊張地問道。
「百分之九十八。」張靜說,「足跡鑒定這種東西,沒人敢保證百分之百正確,但百分之九十八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太好了!」老羅用力握了握拳頭。
「別高興得太早。」張靜適時潑了一盆冷水下來,「明天開庭的時候,你們千萬別忘了申請查驗被告人的手機,有大用,到時候讓我出庭。」
「沒問題。」老羅說。
「行了,我去睡一覺,明天早上叫我。」說著,張靜抓起毛絨玩具,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兒?就在這兒湊合一宿唄?」我說,「沙發放倒當床,老羅那邊有被褥。」
「我怕死太早。」張靜擺了擺手,「你們滿屋子煙味,我才不在這兒呢。我訂了房間,就在隔壁酒店,記得給我報銷。」
說著,張靜突然回頭,懷裡抱著毛絨玩具,一臉委屈地看著五官都要皺到一起、滿臉苦澀的老羅:「小騾子,人家一個人睡不著。」
老羅打了個激靈,轉身抓起桌子上的一個奧特曼手辦丟給了張靜:「我去了,怕沒命出明天的庭了。給你這個,它會代替我守護你的!」
「嘁,膽小鬼。」張靜接過手辦看都沒看,順手丟到了一邊,撇了撇嘴,「我有這個,誰要你那個臉上長了兩個蛋蛋的東西啊!」
她說著,從毛絨玩具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美少女戰士的手辦。看著這兩個人都有些古怪的愛好,我還真是不知道說點什麼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