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陋屋碎屍 第二節

「別灰心,至少,這個證人的證詞並不能直接作為定罪依據。」老羅緊握著方向盤,吁了口氣,「再加把勁兒,我們一定能找到更多的證據。」

他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對鏡子里的自己展露了一個笑容,用力握了握拳頭:「加油,羅傑!加油,簡明!你們是最棒的,你們一定能行!」

「神經!」我翻了個白眼。

「心靈雞湯說,要時刻給自己打氣,才能時刻保持最佳狀態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老羅一扭方向盤,避開了一輛側滑的車,「接下來去哪兒?」

「歷史上,在雞湯里下毒歷來是殺人利器。去秦楓曾經任職的學校,法官不是讓咱們查查他的過去?」

「我怎麼不知道?」老羅將車轉向一條輔路說。

「你沒聽法官的話?」我側頭問。

「我是說我怎麼不知道雞湯是殺人利器。」

「和你最接近的是武大郎,被潘金蓮和西門慶在雞湯里放了砒霜。」

「我讀書是少,但你也不能這麼騙我啊。電視里演,毒是下在武大郎的葯里的。」老羅說著,突然側過頭,「啥叫和我最接近的是武大郎?」

「自己想。」我笑了一下,沉下了臉,「老羅,你說,得是什麼樣的人才會對一個嬰兒下毒手呢?」

老羅沉默了,過了許久他才說:「老簡,以前我一直覺得,你和靜做的很多事都太多餘了,咱們的任務是幫當事人打贏官司,案子破不破和咱沒關係。不過接了這個案子我才覺得,要是不抓到真兇,那咱們才是他媽的白活了。那是兩條人命啊!搞不好,秦楓也得把命搭進去。你說,這事你想咋辦,哥們兒無條件站在你身後挺你!要錢出錢,要力出力!」

我驚訝地看著老羅,卻聽到老羅繼續說道:「當然,要是能不出錢是最好的。」

我就知道,讓老羅出錢就跟要了他的命沒什麼兩樣。

忍不住搖了搖頭,我說:「法官不是說過他本來有個挺好的前途嗎?結果因為打架鬥毆丟了飯碗。真要是按他說的,還給被害人留了五百塊錢,那他動手打人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們得想辦法扭轉他在合議庭成員心中的印象。」

「得嘞!」老羅踩下油門,驅車來到了一所高中。

這所高中在本市二十所省級重點高中里也能排上前五名,升學率達到了百分之百,每年都有多人考進清華、北大等著名學府。

在失業前,秦楓就在這裡擔任體育教師一職。在被捕時,他就在校門前擺攤。

他被捕的那一幕,很多師生都看在了眼裡。

「小秦是個好老師。」教務處主任接待了我和老羅,一聽說我們是為秦楓的事來的,就打開了話匣子,「業務精,教學方法靈活,深受同學們的喜愛。」

「那他後來為什麼離校了?我聽說是因為和同事打架?」我問。

「這件事啊,別提了。」教務主任一臉的惋惜,「小秦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太倔,看不慣的事,不管有關無關,都要插上一腳。就說他打架那事吧,本來和他也沒什麼關係,就是一個孩子因為沒完成作業,被班主任要求放學後留下來多做兩套卷子。小秦就看不過去,說這樣對孩子不好。

「你說他一個教體育的,管人家文化課幹什麼?偏偏那個班主任也是個暴脾氣,兩人就這麼幹起來了。」教務主任攤了攤手,「你說這事我咋處理?班主任是我們學校升學率的保障,那我只能委屈小秦一下了。把他調離了教學崗位,讓他去管學校的保衛處。

「結果沒幾天就又給我惹麻煩了。」教務主任說,「在學校門口抓了個小偷,把人打了個半死。你說你一個學校的保衛人員,你管社會上的事幹嗎?這回可好了,人家也是有幫派的啊,天天來學校鬧事。

「要說這個小秦啊,就是太衝動,乾脆撂挑子不幹了,說什麼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說說,這叫我咋整?」教務主任一臉的委屈,繼而又是一臉的惋惜。

「到什麼時候我都認為,秦老師絕對是個好老師,是個好人。」和秦楓發生過衝突的那個老師也嘆了口氣,說道,「他批評我有他的道理。我這個人,也是太著急了,教學方法有點粗暴,這事我也反省過。

「要說他殺人,我絕對不信。」這個老師篤定地說道,「我跟你們說個事你們就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說了。秦老師父母去世得早,家裡給他留了套房子,大概兩年前,秦老師把房子賣了,搬到學校宿舍住。賣房子的錢,他都捐給山區幾個孩子了。你說說,這樣的人,能去殺人?

「前一段,他開始推著車在學校門口賣雞蛋餅。那可是個健壯漢子,為了生活,去做那種事了。對於學校教職員工和學生,他還一律半價。你說說,這樣的人,怎麼能是兇手?」這個老師說,「反正我是不信!不光我不信,我們全都不信!簡律師,羅律師,你們可一定得幫幫他,需要我出庭作證你們就說,我肯定到!」

我和老羅對視了一眼說:「這件事,我們會考慮的。」

但是我和老羅都知道,不管是教務主任還是這個老師,出庭都無法提供切實有效的證據。他們的證詞只能從側面證明秦楓是個頗有正義感、內心極為善良的人。

但這樣的人卻參與到了黑社會組織性質的活動中,檢察院一定會在這件事上大做手腳。

「看來,秦楓說他給被害人留下了五百塊錢這事,有可能是真的。」離開了學校,老羅就說道,「那五百塊錢去哪兒了?老簡,你不覺得這會是個突破口嗎?」

「嗯?怎麼突破了?」我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辦,隨口應道。

「誰拿走了錢誰有可能就是兇手啊!」老羅說,「不行,咱倆得找靜去,看看她有啥想法。」

老羅一扭方向盤,隨手撥通了張靜的電話:「靜啊,幾點下班?」

「咦?你要幹嗎?」聽著老羅膩膩歪歪的聲音,電話那頭,張靜驟然間警惕起來。

「好久不見了嘛,想請你吃個飯。」老羅說。

「少來這套,昨天我們還剛見過,有什麼事就趕緊說,別磨磨嘰嘰的像個娘兒們!」張靜吼道。

「好吧好吧,張靜同志,組織上現在有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老羅嚴肅地說道。

「哦,秦楓那個案子吧?行了,你們直接來現場吧。」說著,張靜就掛斷了電話。

老羅看了我一眼,膽戰心驚地說道:「這丫頭好像早知道我們會找她?」

「我覺得你被監視了。」我想了一下,說,「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密切注意之下,而且,她現在已經徹底吃透你了,完全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麼。所以,傑啊,認命吧。每個人命中都有一個剋星,靜註定是你不可逃脫的紅顏劫啊!」

老羅瞪了我一眼說:「你划船不用槳啊。」

「怎麼說?」

「全靠浪唄!」老羅翻著白眼,驅車再次回到了棚戶區。遠遠地,就看到一輛警車閃著警燈停在那裡。張靜正費力地從車裡取出一個勘察箱,額前的劉海垂了下來,露出了自2009年3月以後就一直遮擋著的右臉頰。

看到我和老羅出現,她馬上抬起了頭,讓劉海再次遮住了臉,小心地整理了一下,才呼了口氣:「小騾子,小明哥,幫我把這些東西抬進去。」

「你這是把實驗室都搬來了?」老羅看著滿車的設備,瞪著眼睛問道。

「什麼啊,這是我自己花錢買的,省得他們總說我在辦公室干私活,不務正業。」張靜說。

看著這個極品富二代,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默默地豎起了大拇指。

「可是你帶這些東西來,有什麼意義啊?」老羅還是不理解張靜的想法。

「幫你們破案啊。」張靜把一個勘察箱丟給老羅,「你們一接這個案子我就知道,揚名立萬的機會又來了,這種好事,我怎麼能錯過?」

「可是……」

「你真啰唆!」張靜不耐煩地說道,「我已經看過了,屋子裡有翻動的痕迹,兇手肯定找過什麼東西。」

「之前的偵查也都發現這些了吧?」我也有些不解。

「小明哥啊,都打過這麼多個刑事案件了,你咋就一點長進都沒有呢?」張靜一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表情,「檢察院是不會把對他們不利的證據交給法庭的,所有的證據肯定都是指向被告人。對我們有利的東西,得靠我們自己去找。」

張靜說著,戴上了一副鞋套,又丟給我和老羅一人一副,走進了現場:「沿著我打開的通道走,別破壞了痕迹。」

「小騾子,足跡勘察箱給我。」

「這也沒什麼用吧?調查報告里說了,足跡破壞很嚴重。」老羅皺著眉頭說。

「我只是想找到一組足跡而已。」張靜說,「被害人死亡的地方在房間的最裡面,這說明兇手必須進入過房間,但是卷宗里並沒有提到這些,只有證人表示見到秦楓出現在了門口。」

她一邊說,一邊將房間里所有的足跡進行了拍照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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