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張靜指揮著老羅,開車來到了案發現場附近的一個公園。如今已經是夏季,出來散步的人多了起來。
就在公園小路的兩旁,站著一排比較特殊的人,她們普遍穿著短裙高跟鞋,衣著暴露,濃妝艷抹,並不參與到散步的人群中,而是站在路邊,不時搔首弄姿,拋出幾個媚眼。
「我們到這兒來幹嗎?」老羅的目光在這些人的身上遊盪著,漫不經心地問道。
「查案啊。」張靜看著老羅,眼睛裡燃起了一團小火苗,「付大偉要做那種事,這裡是最方便的。說不定有人認識他。」
「哦,咋找?」老羅終於收回了目光,「這麼多人,總不能挨個去問吧?」
「還真就得挨個問,你以為我們搞摸排那麼容易啊。」張靜從包里掏出照片,塞到了老羅的手裡,「不過你可別一上來就問,會引起人懷疑的。要講究點技巧,最好就是套套近乎,比如做個交易啦,等對方放鬆戒備後再問。」
「哦。」老羅應了一聲,推開了車門,邁出去的腿突然又收了回來,戒備地問道,「誰去?」
「當然是你咯。」張靜笑眯眯地說道。
「憑啥啊?」
「這還不簡單,你看我是個女孩子吧,怎麼可能去干那種事?小明哥一臉正直,一看就不是那種會找小姐的人。」
「我也不是啊。」
「就你那賊眉鼠眼的樣兒最像啊,剛才看得不是挺開心的嗎?」張靜歪著腦袋說,「別廢話,快去。」
說著,張靜踹了老羅一腳,老羅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女人。
那女人化了妝,但看上去絕對有四十歲了,一身濃重的劣質香水味熏得老羅頭昏腦漲。看到老羅向她走來,她拋了個媚眼,嚇得老羅差點兒轉身就跑。
「小哥,頭一回吧?」女人一把抓住了老羅的胳膊,嗲嗲地說道,「放心,這種事一回生兩回熟,慢慢你就習慣了。」
說著,女人抓著老羅的手放到了自己身上:「摸摸,咋樣,包你滿意。」
老羅臉漲得通紅,奮力抽回手:「不是……我……那個……我找人。」
「喲,看你一臉羞澀,還以為是個雛呢,原來早有相好的啊。」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大姐,你認識這個人嗎?」老羅掏出了付大偉的女裝照片,硬著頭皮問。
「叫誰大姐呢?我有那麼老?」沒想到女人卻突然大發雌威,「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娘做生意。」
老羅愣了一下,狼狽地跑了回來。
「怎麼樣?手感不錯吧?」張靜一臉微笑,她的身上卻正慢慢散發著一股危險的氣息,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啥玩意兒啊,我不幹了!」老羅把照片塞給張靜,惱怒地說道。
「就你這樣,還想破案?」張靜撇撇嘴,「看你姑奶奶的吧。」
說著,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緩步向前走去,目光在路邊的站街女身上打量著,卻並沒有像老羅那樣隨便選一個就貼上去。那些女人面對這麼一個靚麗的妹子也沒什麼興趣。倒是幾個不怎麼識趣的男人盯著她那雙修長挺拔的長腿評頭論足,卻在張靜的目光下匆匆離開了。
直到快走到小路盡頭的時候,張靜才在一個身材略顯豐滿的女人面前停下了腳步,目光像挑選貨物一樣打量著這個女人。
和一般的女人相比,她的個頭稍高了點,和我差不多。胳膊和腿也略粗,尤其胸前更是壯觀。
「妹子,要服務嗎?」女人向張靜湊了湊,低聲說道,聲音卻有些沙啞。
「他為什麼沒來?」張靜有些悵然若失地說道。
「妹子原來有意中人啊。」女人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曖昧的神色,「能給姐看看不?說不定姐認識呢。」
張靜幽怨地看了一眼女人,遞給她一張照片。
「喲,這不是小麗嗎?」女人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就說,「原來妹子是他的顧客啊。」
「大姐,你認識?」張靜問。
「別叫姐,叫我哥就行。」「女人」擠了擠眼睛,「我們倆可熟了,不過你也別等了,他可能不幹這行了,我都好幾個月沒看見他了,跟哥走吧,哥的活不比他差。」
面對這個女人突然轉「性」,張靜絲毫沒有驚訝,而是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實不相瞞,我是他妹妹。我哥,我好久沒聯繫上我哥了,聽說他在這兒做那種事,我是特意來找他的。大哥,你能聯繫上他不?他都一年多沒跟家裡聯繫了。」張靜抓著「女人」的胳膊,帶著哭腔說道。
「妹子,妹子,別哭。這個小麗,也太不是人了。」「女人」咬牙切齒地說道,「咱們干這個都是迫不得已,還不都是想讓家裡人好過點。」
「對啊。」張靜說,「不瞞你說,大哥,我上學的錢都是我哥掙來的,可這都開學好幾個月了,我哥還沒找我,我爸媽身體不好,一家子人就指著他呢。」
「可是哥也沒法啊。」「女人」露出了為難的神情,「你沒打過你哥手機嗎?」
「打了,一直沒人接啊。大哥,你幫幫忙,幫我找找他吧。」
「啥幫不幫的,我們這些人,就靠抱團呢,小麗的妹妹,就跟我自己親妹妹一樣。啥也別說了,對了!」「女人」突然想起了什麼,「你哥有個QQ,做生意專用的,你知道不?」
「我不知道啊,我哥從來沒說過。」張靜說。
「我給你找找。」「女人」掏出手機,翻找了一會兒,「就這個。」
「謝謝你,大哥。」張靜記下了QQ號,千恩萬謝地說道。
「謝啥,妹子,有啥困難就來找哥。」「女人」豪爽地說道。
「搞定。」張靜鑽回車裡,一臉得意地說道。
「你咋找得那麼准,一眼就看出他是男的了?」老羅目瞪口呆地問道。
「那還不簡單。」張靜一臉鄙夷地看著老羅,「你看他的骨架,明顯比一般女性寬大,身高也過高,頭髮一看就是假的,再看他的胸,東方女性哪有他那麼大的?」
老羅發動了車子,瞟了一眼張靜的前胸,形狀雖然看起來不錯,但規模就要小上不少了。
「看什麼呢?」張靜俏臉一紅,怒斥道。
「沒,沒看什麼。」老羅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覺得你是因為嫉妒。」
「滾!」張靜罵道。
「好了好了,別鬧了。」我趕忙出來圓場道,「既然已經確認付大偉的職業是這個了,打贏這場官司,我們又多了幾分把握,靜功不可沒。」
「現在還不能放鬆。」張靜卻搖了搖頭,「別忘了公訴方的意見是入室盜竊引發的激情殺人,在找到真兇前,陳明傑的嫌疑還不能排除。你們送我回廳里,我找網監那邊看看能不能查出點什麼來。」
張靜這一查就查了好幾天,直到開庭前一天,她才給老羅打了個電話,告訴他第二天的庭審別忘了申請新證人出庭,但對於證人的身份,張靜卻並沒有說明。
庭審當天,履行完了必要的法律程序後,我把之前想到的那些疑點提了出來,並向陳明傑問道:「你當時為什麼要往付大偉的銀行卡里存錢?」
「我就是想自己用那張卡。」陳明傑說。
我點了點頭說:「審判長,我想,這應該能夠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陳明傑是個偷竊癖患者。對於偷竊癖患者,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們偷來的東西或收藏或自己用或丟棄,有時候還會送還失主。其以偷竊的方式來滿足一種自我缺失,這種人並不會去做額外的犯罪行為,尤其是殺人!」
「審判長,各位審判員。」聽完了我的質疑,公訴人站起身說道,「辯護人提出的疑點的確是目前我們沒有排除的。但是,我希望法庭注意的是,在這起案件中,這些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被告人過失致人死亡的事實,現場證據、痕迹都已明確指明了這一點。因此,辯護人提出的疑問是否排除並不重要。至於辯護人說的,偷竊癖患者並不會殺人,這只不過是一般情況下,何況單憑被告人向被害人銀行卡里存錢就斷定被告人是偷竊癖患者,好像證據並不充分。」
「的確,我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陳明傑是偷竊癖患者。但是,這一點並不重要。審判長,我們都清楚,在法庭審理中,所有的證據鏈條和推測都必須具有排他性,即如果不能排除我提出的疑問,那麼這個案子的事實就不能說是清楚,證據也不能說是確實充分。我方申請新的證人出庭。」我說道。
「准許。傳證人到庭。」審判長說道。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一個穿著囚服、戴著眼鏡的平頭男子出現在了法庭上。
看著這個男人,我張大了嘴,難掩驚訝。我看了一眼老羅,他也和我一樣的表情。
這個男人我們並不認識,我原本以為,今天出庭的還是張靜,我們提交的申請里指明的也是張靜,現在卻莫名其妙地換了個人。這讓我和老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