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根相煎 第四節

「怎麼樣?有消息了嗎?」一出法庭,我就向一直守在門邊的張靜問道,可看到她的樣子,我又無力地搖了搖頭。

張靜滿臉的擔憂,手死死地握著手機,茫然地搖了搖頭。

「沒有,還是沒有小騾子的消息,小明哥……」

張靜說到這兒,就再也說不下去,眼圈瞬間發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別哭,別哭,靜,沒事的,沒事的!」我手忙腳亂地翻出面巾紙,「你放心,靜,老羅那傢伙,咱倆都出事了,他也不會有事的。就算……」我咬了咬牙,「就算他真的出事了,小明哥豁出去後半輩子啥也不幹了,也要幫你把他找回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張靜用力抽了抽鼻子,一把把面巾紙扔到地上,「反正我生是他羅家的人,死是他羅家的鬼。別以為這樣他就可以逃出老娘的五指山。」

「靜,別做傻事。」看著她一臉的決絕,我連忙說道。

「我們去找他吧,小明哥!」張靜看著我,明明是在詢問,可語氣卻是肯定的。

「好!」我用力點了點頭。

沒有收拾任何隨身的物品,我們兩人輪流開車,循著導航向吳英的老家駛去。五個小時後,當太陽落山的時候,我們的手機信號也時斷時續。

在這種環境下,就算老羅想要和我們取得聯繫,也不太可能。

吳英的老家並不在縣城,而是在一座大山深處,崎嶇的山路讓我們的車顛簸搖晃。張靜已經打開了車燈,雙腳不停地在油門、剎車和離合器之間切換著,神情專註地盯著前方的路面。

「慢一點,靜,老羅不會有事的!」我心驚膽戰地勸道。

張靜沒有說話,可車速又提快了一些,我只好將一隻手放在車門上,另一隻手放在了張靜的安全帶邊。我打定了主意,一旦有事,就第一時間解開她的安全帶,推開車門,把她扔出去。

嘎吱一聲,車子猛地頓了一下,停了下來。

「小明哥,你看!」張靜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

循著她的目光,我看到一群人正站在那裡,手裡舉著手電筒,而他們團團圍住的,是一輛白色的本田車,正是老羅那輛七八年車齡的車。

「小騾子……」張靜咬緊了嘴唇,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沒事!」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至少現在還沒被抓住,不過,他肯定惹了麻煩,才會讓人在這兒等著。」

我話剛說完,張靜已經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一隻手輕放在腰間,那個地方放著她的配槍。

「我是警察,你們是什麼人?幹什麼呢?」她在離那群人不遠的地方站住並喊道。

人群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車的主人呢?在什麼地方?你們把他怎麼了?」張靜問道,手指已經彈開了槍套的搭扣。

「冷靜點!」我快步走到張靜的身邊,按住了她的手。

人群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只片刻的工夫,這些人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煙頭證明他們曾在這裡待過。

張靜幾步走到了老羅的車前,一把拉開了車門:「小騾子……」

她叫了一聲,就停了下來,車裡並沒有人。

「小明哥,小騾子他……」

我沒有接話,目光四處逡巡著,老羅的車就停在山腳下。很顯然,他應該沒有被困住,但是他想要逃到這裡的想法也被這些村民識破了,所以才會等在這裡。

可是老羅究竟做了什麼,才會讓這些村民聚集在一起?他的任務不過是查明林瓊是否在這裡出現過,以及在這裡都發生了什麼。

「我就知道,你們倆肯定會來的。」一個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和張靜愕然回頭,就看到老羅在一個女孩兒的攙扶下,踉蹌著向我們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糊滿了血,腿也一瘸一拐的,儘管帶著笑,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嚇人。

「小騾子,你……」張靜一下子捂住了嘴,眼裡再次閃出了淚花。

「不是說話的時候,趕緊走。」老羅說,「老簡,你開我的車,我沒法開車了。丫頭,你帶著這個姑娘走,先走,我和老簡跟著你!」

「不,我要和你……」

「不是任性的時候。」老羅不耐煩地說道,「趕緊的!」

說著,他已經鑽進了副駕駛的位置,我看了一眼張靜:「聽老羅的。」

張靜咬了咬牙,鑽進了自己的車,發動車子,調轉了車頭。

「怎麼弄成這樣?」我小心地開著車,皺著眉,副駕駛上的老羅齜牙咧嘴。

「別看我這樣,我沒什麼大毛病,那幾個小子,不躺個把月,別想起來。」這個時候,老羅還有心思炫耀自己的光輝戰績。

「你怎麼搞成了這樣?」我又問了一句。

「這個……」老羅從身後拽出一個挎包,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那裡面有飯碗,有鎖鏈,甚至還有一些糞便,但那糞便並不完整,似乎被人咬過,而鎖鏈上,更是血跡斑斑。

「這些東西,回去讓靜化驗一下,就能還原林瓊在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姑娘又是誰?」

「被拐到這兒的,正好被我撞上了,就一起帶出來了。」老羅帶著滿足的笑容說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是一陣齜牙咧嘴。「這回是徹底毀容了,靜那丫頭,該死心了吧?」

「小騾子,就沖你做的這些事,別說你毀容了,就算你殘疾了,老娘也不會拋棄你的!」我的口袋裡,突然傳來了張靜的聲音。

儘管張靜最終同意開車帶著那個女孩兒,但對於老羅,她可並沒有放心,上車之前就已經撥通我的電話,並且嚴令我不許掛斷。

她用這種方式掌握著老羅的一舉一動。

或許,這幾天的失去聯繫讓她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作「五內俱焚」,才會不肯放過這一點點的時間吧。

老羅的傷恢複得很快,這得益於他強壯的體魄。第五天的時候,他的腿已經沒有大礙了,而張靜那邊的鑒定也有了結論。

第十天的時候,法庭按原定計畫開庭。我本打算讓老羅在醫院繼續養傷,可這小子卻堅決要求出庭,還要求主辯,腦袋上還纏著紗布呢。

在將從吳英的老家帶回來的物證和張靜做出的鑒定結論交給法庭後,老羅站起身說道:「審判長,各位審判員,在正式開始法庭調查前,請允許我先講個故事。」

他那滑稽的樣子配上肅穆的神情,怎麼看都無比詭異,然而在現在這個場合,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正了身子,靜靜地聆聽著。

「大約在十年前,一個年僅十六歲,風華正茂的女高中生在放學的路上被人劫持了。劫持她的是一夥窮凶極惡的暴徒,這些人劫持這個女孩兒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勒索,而是販賣。但在將這個可憐的女孩兒出手之前,這些人渣卻對女孩兒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虐待。他們輪流對她進行了姦汙、毆打,直到這個還未發育完全的女孩兒懷孕。

「女孩兒的命運並沒有因為懷了孩子而有任何的改觀,相反,那些人渣對這個女孩兒的凌辱變本加厲,對她的哀求充耳不聞。等到她生下孩子後,還來不及看自己的骨肉一眼,那個孩子就被賣給了別人。

「女孩兒對自己的命運徹底絕望了。她的這種表現讓這群暴徒的頭兒非常滿意,將她據為己有。這一部分,我想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但是,這個女孩兒卻在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五年的時間,這五年她去了哪裡?她再次出現在人們的視線里的時候,又為什麼變成了一個人見人恨的人販子呢?」

我看著老羅,沒有打斷他深情的演講,而是嘆了口氣。

在過去的十天里,在我和張靜的不斷逼問下,老羅終於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在過去幾天里經歷的一切。

那天,他抵達吳英的老家後,很順利地就打聽到了林瓊的確曾在這裡生活過,整整五年的時間。

一向衝動的老羅,這個時候卻長了個心眼,他意識到光憑證人證詞還不能為林瓊作無罪辯護,因為證人只說林瓊在這裡生活過,但對於她是怎樣生活的,這個證人卻不肯透露隻言片語。

老羅決定去吳英的家裡看看。這個提供證詞的人猶豫了一下,便帶著老羅來到了吳英的家。那是一個破舊的老宅子,一看就知道很久沒有人在這裡居住了。窗戶的玻璃都已經破碎,卻根本沒人去管。鎖上也布滿了鐵鏽,處處透露著一幅荒涼的景象。

走進院子之後,證人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繞過了房子向後院走去。

「她不住這裡。」見老羅有些猶豫,證人說,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忍,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

這一點微小的神情卻沒有逃過老羅的眼睛,他靜靜地跟在證人的身後來到了後院。後院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個落了鎖的鐵門。

一個古怪的想法在老羅的腦海中浮現:林瓊在這裡的時候就生活在這個鐵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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