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律師、羅律師,公訴人希望取消庭辯階段,由本法庭直接對本案做出裁決,你們同意嗎?」再次開庭前,審判長突然將我們叫了過去問道。
「為什麼?」我和老羅同時愣了一下,看了看公訴人,又看了看審判長。公訴人笑了一下說:「原因不方便透露。」
我看著老羅,老羅也看著我。
「你說句話啊!」老羅突然說。
我瞪著老羅說:「你不說今天這案子你主辯嗎?」
「辯完了啊,決定的事不得由你這個主任來做嗎?」老羅一臉的無辜,搞得我哭笑不得。
「那好吧。」我苦笑著搖了搖頭,看向審判長,「如果法庭能夠採納證人張靜的證詞證言,我可以同意取消庭辯。」
「可以。」審判長的回答沒有任何的猶豫,這倒是讓我愣了一下,然而隨即一股狂喜便湧上了心頭,我盯著老羅,卻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問。
「靜曰,不可說不可說!」老羅搖頭晃腦地走進了法庭。
「肅靜!現在開庭。」所有人員到齊之後,審判長宣布開庭。
「經公訴人提出申請,辯護人同意,合議庭經充分研究後決定,取消本案的法庭辯論,合議庭已對本案做出裁決,現在宣讀判決書。全體起立!」審判長說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當事人林峰焦躁不安,看向我們的目光中多了些懷疑。老羅對此卻不聞不問,我只好向林峰打出了一個安心的手勢,讓他放心。
「……合議庭充分聽取了控辯雙方對本案的意見,以及雙方證人的證詞證言,其中省公安廳刑事技術警察、主檢法醫師張靜已查明本案中存在另一嫌疑人的證據。結合已查明的相關事實,本法庭認為,公訴人提出的被告人林峰涉嫌殺害被害人徐某一事,證據不足,本法庭不予支持。
「對於被告人林峰涉嫌毆打虐待其前妻劉某致其死亡一案,不在本次法庭審理範圍內,公訴人可另案起訴。」
錯愕、猶疑、狂喜……多樣的情緒在林峰的臉上不斷閃過,他竭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才沒有表現出過激的行為。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的第二日起十日內,通過本院或者直接向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書面上訴的,應當提交上訴狀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現在宣布,退庭!」審判長敲響了法槌。
直到這一刻,林峰的臉上才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值!這50萬花得值!」在法庭門口,林峰如長者一般拍著我的肩膀,「簡律師果然名不虛傳,這樣的官司也能被你們打贏。」
我不易察覺地動了動,和林峰拉開了距離。就在他的身後,幾個檢察院的工作人員和警察已經走了過來。
「林峰,你的前妻劉某遇害一案經檢察院批複已重啟調查,你因涉嫌此案,現在檢察院正式批複對你的拘捕決定。」一名檢察官神情嚴肅地說道。
林峰愕然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警察,又猛地回過頭,雙眼通紅地看著我和老羅。「你們坑我?!」這一刻,這個衣冠楚楚的大學教授終於露出了他猙獰的爪牙,「我要起訴你們,作為我的律師,你們陷害了我!」
「別這麼說。」張靜從我們身後鑽了出來,悠然地說道,「他們代理的只是你涉嫌殺害你妻子徐某的案子,現在這個案子結束了,法庭已經宣判你無罪,他們很好地完成了你的委託。」
「但他們誘導我承認我殺害了我的前妻!」林峰咆哮道,「混蛋,我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這事是你自願承認的啊,在和你討論辯護方案的時候,我已經向你講明了風險。」老羅冷冷地說,「在三到七年刑期和十年刑期之間,你自己選擇了前者,我從來沒對你承諾過什麼。」
「你現在改口也不是不可以。」張靜挑釁似的笑道,「這樣就不會對你之前的事進行調查起訴,不過你殺害徐某這個案子,結果可能就要變一下了。我倒是很期望你能選擇後者。」
林峰徒勞地掙扎著,想衝上來,卻被警察牢牢按住。老羅已經提起了拳頭,張靜也適時躲到了我的身後,卻從我的肩膀探出了頭。「動手啊,毆打國家執法人員,罪加一等哦。」
「嚇死我了。」直到林峰被帶走,張靜才拍著胸口誇張地說道。
「現在知道怕了?你們這麼做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害怕?」我冷哼了一聲。
「好啦,小明哥,別生氣了嘛,大不了,今天我請你們吃大餐嘍。」張靜說著,蹦蹦跳跳地迎上了又一組檢察院的人。
帶頭的是個年邁的老人,精神卻無比矍鑠,看著這個人,我卻瞪大了眼睛,他和老羅之間竟有一些神似。而老羅看到這個人,竟然躲到了我的身後。
「這是我五叔,我們家最嚴厲的一個,檢察院的副檢察長。」老羅悄聲說。
「哼!」老人冷哼了一聲,狠狠地瞪了一眼老羅,又看了一眼張靜,臉在一瞬間就垮了下來,頗有些無奈地看著張靜,「靜靜,我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完成任務了,那些證據,是不是可以交給我們了?」
「笑一笑嘛,羅叔叔,不要擺著一張臭臉啦。」張靜甜膩地一笑,從包里拿出了一份鑒定報告和一張U盤,「都在這裡啦。」
老羅的五叔接過材料,苦笑著搖了搖頭說:「你這丫頭,這回檢察院的臉可丟光了。」
「還不是為了他。」張靜沖躲在我背後的老羅努了努嘴,「羅叔叔,你這個侄子,可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哼。」羅副檢察長再次冷哼了一聲,「要不是為了這個小兔崽子,我能做這種違反原則的事?」
「羅叔叔,不要這樣說。」聽到羅副檢察長這樣說,張靜卻拉下了臉,「我們可是幫了你們哎。要不是我們,不就又有一個冤假錯案發生在你們手上了?小騾子在這事里可是主力呢。」
「好了好了,羅叔叔說不過你。我去辦正事了,丫頭你來不來?」羅副檢察長說道,看都不看老羅。
「去啊,當然要去,我還沒抓過人呢。」張靜蹦跳著說道。
羅副檢察長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看來,他原本以為張靜會推託一下,顯然,他不太了解張靜古怪的脾氣。
「到底怎麼回事?」我快步追上張靜,問。
「交易啊,我讓他們故意輸掉這個官司,要不然就不把證據給他們,而是交給媒體。等著瞧,明天報紙的頭條肯定是你們,兩個正義的律師!」
「我說的不是這個,要去抓什麼人?」
「兇手唄。」張靜嘻嘻一笑,「我不是說了嘛,在兇器上有別人的指紋。我拆了那把釘頭錘,你猜怎麼著?鎚頭和錘柄交接的地方墊了幾張紙,大概是怕鎚頭下滑。那幾張紙上有別人的指紋,沿著這個線索,我就去查了銷售這種釘頭錘的幾個店鋪。」
「等等,那玩意兒很常見吧?你怎麼查?」我問完,馬上就恍然大悟,「怪不得老羅說你腳上都是水泡,你是懷疑兇手一直跟在林峰的身後,而他準備兇器也可能是在這條路線上。」
「Bingo!」張靜打了個響指,「小明哥你不來做警察太可惜了。」
「可是這玩意兒又不是實名制的,你怎麼查啊?」我再次皺起了眉。
「我都說了發現了那幾張紙,當然是那些紙給我的線索了。」張靜白了我一眼。
「好像你一看到那幾張紙就確定嫌疑人了,到底是誰啊?」我問。
「等下你就知道了。」張靜神秘地一笑。
說話間,我們已經站到了一個剛剛從法庭走出來的女人面前。看著這個人,我有些目瞪口呆,她四十多歲,一頭短髮,一身凌厲的氣場,竟是那個民間婦女權益保護組織的負責人王凌。
「那幾張紙是他們的宣傳手冊?」我恍然大悟。
「聰明!」張靜贊道。
「你怎麼會想到她是兇手呢?不可能僅僅因為那幾張紙吧?」我還是有些難以理解。
「當然,要是那麼容易,第一次庭審的時候我就出庭了。」張靜嘆了口氣,「當我從林峰家附近的一個五金店看到監控視頻的時候,我還不太確認她就是兇手,因為沒有指紋匹配,更沒有DNA匹配。
「所以,我只能從動機上入手,如果真的是她,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宣傳冊上的那個故事,那個因為不敢反抗家暴被活活打死的被害人。那個故事不可能是她編的。我去查了一下檔案,你猜我找到了什麼?」
張靜歪著頭看著我說:「那個案子的被害人也是被人敲碎了腦袋,而兇手就是這個王凌,那年她只有十歲,被害人是她的母親。」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王凌,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不去制裁實施暴力的人,卻對遭遇暴力的人下死手,這是一種怎樣的心理才能做出的事?!
此時的王凌,面對檢察院和警方出示的拘捕文件,並沒有反抗,而是面帶微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