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調查階段完成之後,法庭並沒有直接進入庭辯。
為了照顧老羅的情緒,我只好拉下臉來找法官請求延後庭辯,而且,眼下這個案子我們也的確需要更深入的調查。
老法官儘管一百個不情願,但當老羅搬出張靜的名頭時,他還是同意,三天後再重新開庭。
「哎,老羅,靜到底什麼來頭,她面子怎麼這麼大?」我不解地問。
「她?嘿嘿,反正我惹不起。」老羅嘿嘿一笑,「別打聽這事,知道真相的你眼淚會掉下來的。」
我皺眉看著老羅,此時,他的精神狀態太奇怪了。沒有咒罵,沒有憤怒,好像,對於法庭上所發生的這一切,他完全就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老羅,你可給我聽好了。」我沉下臉,嚴肅地說道,「不管你怎麼看當事人,這案子我們已經接了,就必須為林峰爭取合法權益,要是因為你消極怠工,這案子出點什麼問題,我饒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老羅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好歹也是律師,律師的職業準則是啥,我能不明白嗎?放心吧,我可沒消極怠工。來,聽聽,聽聽。」
老羅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支筆,又拿出了一副耳機,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把這兩個東西連在了一起,然後把耳機插入了我的耳朵。
「我記得你和我的同事討論過這個問題,你說徐女士親口承認傷痕是她自己造成的,與我的當事人無關。」
「是的。但是那並不是我們的結論。」
「那你們的結論是什麼?」
「我堅持認為徐女士自己不可能造成那種皮帶抽打的傷痕,尤其很多傷痕在她的後背。」
「你是醫生?」
「不是。」
「法醫?」
「不是。」
「你是否具有傷情鑒定資質?」
「沒有。」
「反對,辯護人的問題與本案並無關係。」
「審判長,請允許我解釋一下。」
「很顯然,徐某遭到我的當事人毆打一事屬於證人的主觀推斷,而證人並不具備傷情鑒定資質。只憑感覺做出了徐某身上的傷痕是皮帶抽打的痕迹,以及這些傷痕是由我的當事人造成的推論。
「我希望法庭注意一件事,傷情鑒定是極為專業的,應由專業人士來完成,證人並不具備這種專業資質,她的陳述是基於主觀的推斷,因此證詞不應被採納。」
耳機里傳來的竟是法庭上老羅發言的那段。我一把扯下了耳機,指著老羅說:「你,你想什麼呢?擅自錄音,這讓法庭知道,非弄死我們不可。」
「怕什麼?誰知道我這個是錄音筆?」老羅得意地笑道,「好幾千塊呢,怎麼樣?帥不帥!」
「帥你大爺!」我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遲早讓你害死!」
相比於玩這種高科技的東西,我倒是覺得,老羅那個小孩子一樣的愛好沒那麼礙眼了。
「別提了,上回打贏那場官司,你大放光彩了,我媽可不幹了,這回我看她還能說啥。嘖嘖,可惜了,要是能錄像就更爽了。」老羅小心地收起錄音筆,不無惋惜地說道。
「活活讓你氣死!」面對老羅,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干正事,接下來咋整?」
「吃飯,我餓了!」老羅發動汽車,五分鐘後就到了省廳門口,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張靜竟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走向我們的時候,竟然還一瘸一拐的。
「法庭上的事,我聽說了,別灰心,小明哥,這只是你們通往著名律師路上的一點小小的挫折,我相信,這點挫折對於你們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一上車,沒等我說話,張靜就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充滿鼓勵地說道。
「你小明哥這回可是遭了大難了,他那雙鈦合金狗眼這回看錯人了。」老羅這個沒心沒肺的貨說這句話的時候,充滿了興奮。
「我真不愛聽你說話。」我白了一眼老羅,「我相信我的判斷,林峰絕不是兇手。靜啊,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我滿懷期待地看著張靜。
「難啊。」張靜嘆了口氣,「對不起啊,小明哥,這回我可能真幫不了你了。」
「哦。」聽她這麼說,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興緻,「老羅,送我回事務所吧,我想靜靜,你們去吃。」
「我就知道小明哥最愛我了,看看,小騾子,你學著點,我就在這兒,小明哥還生怕我不知道他想我呢。」張靜得意地說道,我卻只能報以苦笑。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小明哥,就算回去要跳樓,也得先吃飽再說啊!」張靜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豪氣干雲地說道,「何況,今天可是小騾子這個鐵公雞拔毛,不吃你可就賠了。」
十分鐘後,老羅將車開到了律所樓下,走進了我們常去的那家小飯店,我渾渾噩噩地跟在他們的身後。對於這頓飯,我實在沒什麼胃口,以至於等菜上來後我才知道,老羅竟然要了三份最便宜的五元錢一份的麻辣燙。
「小騾子,小明哥,你們混得也太慘了吧?」張靜百無聊賴地扒拉著碗里的青菜,一臉的心疼,「這種東西你們怎麼吃得下去?哪有營養啊。」
「不懂了吧?」老羅擦著嘴角,「大餐不是用價錢來衡量的,不信你嘗一口。再說了,你缺海參龍蝦鮑魚?請你吃那些東西你也沒胃口。偶爾換個口味,你會發現這世界上有很多美食是你忽略了的。」
「你還是頭一個把小氣說得這麼義正詞嚴的呢。」張靜噘著嘴,挑起一根粉條嘗了一口,臉上的表情馬上變成了驚喜和陶醉,顧不上形象,三口兩口吃光了自己的那份,學著老羅,連湯都沒放過。
「看看,哥沒說錯吧?」老羅得意地看著張靜。
「好吧,原諒你了。」張靜拍拍手,卻又嘆了口氣,「小明哥啊小明哥,我說你點什麼好呢?」
「嗯?」我看了一眼張靜,卻從她的雙眼中看到了一絲心疼和不忍。
「算了,再繼續逗你,我都有負罪感了。」張靜說著,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到了我的面前,「看看吧。」
「這是什麼?」我接過文件,翻開,意外地發現,這竟是一份屍檢報告,而被屍檢的人正是林峰的前妻劉某。
在這份屍檢報告中,法醫指出,劉某的死因是神經性休克,雖然全身遍布傷痕,卻沒有一處致命傷。我突然想起,眼下的這個案子中,被害人徐某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而且腦袋整個被敲碎了。
「神經性休克和失血性休克有什麼區別?」我猛地抬起頭,盯著張靜問道。
「小明哥就是聰明,這麼快就找到疑點了。」張靜讚歎地說道,「通俗一點來說,所謂神經性休克就是活活疼死的,失血性休克就比較簡單了,就是字面的意思,結合到現在這個案子里,就是腦袋都被打碎了。」
我放下卷宗,摘下眼鏡,用力揉著鼻翼,此時此刻,我的腦袋裡冒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假如……
沒等這個想法完全蹦出來,我就用力搖了搖頭,這太冒險了。
「小明哥,還在想什麼?這恐怕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張靜有些急迫地說道。
「那案子還沒過追訴期。」我說,「而且,就算林峰承認了也沒有用,他必須得拿出證據來,但那就意味著,那個案子肯定會被追訴,我們不能這麼干。」
張靜和老羅對視了一眼,突然嘆息著搖了搖頭說:「我就知道這招對你沒用。要是換了小騾子,他早猴急猴急地跑去找林峰了。」
說著,她再次從包里拿出了一份檔案:「這個給你吧,下午的時候才剛剛出來的結果。」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老羅,突然間就明白了為什麼對於法庭上發生的一切,老羅表現得那麼怪異,完全不是他平時的作風。原來張靜早就得到了想要的,只不過一些結論出來得晚了一些而已。
我迫不及待地翻開了檔案,籠罩了我一整個下午的陰霾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小明哥這個工作態度啊。」張靜搖了搖頭。
「活該單身一輩子。」老羅不無鄙夷地說道,「走吧,靜,咱倆逛街去,讓你小明哥自己興奮去吧。」
「好啊,走,今天老娘要奢侈一把,做個足療去。」
說著,這兩個人真就攜手離開了飯店。對於老羅這個對張靜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卻突然轉性陪張靜逛街的做法,我儘管感到奇怪,但是那份檔案帶給我的衝擊實在太大了。我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對於再次開庭這種事,我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急迫過。在煎熬中,終於迎來了這個重要的日子。這天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地拉著老羅跑到了法院。張靜已經過來等著了,她一如既往地穿著一身警服。
「小明哥,加油!」見到我們,張靜用力地揮舞著小拳頭。
「一定!」我用力揮了揮手。
「老簡,這案子,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