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庭審的日子,但是對於打贏這個官司,我卻突然失去了信心。答應我考慮考慮要不要出庭的王凌突然失去了聯繫,打她的手機關機,打她辦公室的電話,她的同事告訴我,王凌已經幾天沒有上班了。
倒是老羅,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整天嘻嘻哈哈的,拿到錢之後立馬兒又弄了一個遙控賽艇回來,可惜在我嚴厲禁止了他在公司弄個水池的想法後,那東西他只能在家裡的浴缸里玩了。對於那天和張靜的配合到底發現了什麼,他也是閉口不談。
我在車裡最後一次撥打了王凌的電話,得到的依然是對方關機的提示。
「走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咬了咬牙,推開了車門。
「等會兒,等我抽完這根煙。」老羅用力吸了幾口,這才下了車,看我一臉的沮喪,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笑了一下,「整得跟上刑場似的,放心,今天這案子肯定沒結果。」
我白了一眼老羅,不明白他有什麼可高興的。
「能多關他一天是一天。」老羅嘿嘿一笑,「這麼說吧,這小子說沒打過他老婆,肯定是撒謊了,這種人,幹嗎不好好收拾他一頓。」
「神經病。」我搖了搖頭,走向法院的大門。
法庭前已經聚集了一大批人,這些人以女性為主,胸前掛著綬帶,綬帶上的標誌顯示,他們都是王凌負責的那個組織的人。這些女性向過往的行人發放著宣傳手冊,看到我和老羅,她們自覺地讓出了一條通道,向我們行起了注目禮。
這種待遇讓我很不適應,因為這些人的目光不是欣賞,不是鼓勵,而是鄙夷和嘲弄,甚至還有些怨恨。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我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在他們的心中,是已經將林峰定了罪的。
同樣,我和老羅在她們眼中的形象則是「助紂為虐」。
短短的一段路,我卻走得忐忑不安,生怕顧明的那件事在這裡重新上演。倒是老羅,滿臉的不在乎,但我卻注意到,他一直小心地把我護在身後。所幸這些人還算理智,並沒有採取過激的行為。
一走進法院的大門,我頓時長出了一口氣。
庭審進行得按部就班,對於檢方提出的所有證據,當事人林峰一概否認。我和老羅反而沒有什麼作為了,王凌沒能作為我們的證人出庭,張靜那邊的調查暫時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此前已經通知過我,今天她不會出庭。
所以,我們既沒能提出新的證據,也沒能對檢方提出的證據做有效的反駁。
「公訴人,你是否還有新的證據提出?」庭前調查進入了尾聲,法官依照慣例問道。
而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在庭辯階段儘儘人事,期待案子二審的時候,張靜的調查能有些進展。
這時候,公訴人的一句話卻讓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是的,審判長,我們請求新的證人出庭。」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公訴人,無法理解在這個時候,他們怎麼還能找到新的證人證據。
而當公訴方的證人走入法庭的時候,我徹底呆住了,只能一臉震驚地看著這個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公訴方的新證人竟是那家民間婦女權益保護組織的負責人王凌。
這下,我總算明白王凌為什麼會對我們避而不見了。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老羅,卻發現老羅根本沒什麼反應,對於眼前的這一幕他似乎早就有所準備。一直在擺弄著手裡的一支鋼筆。
「證人,你的身份?」審判長問。
「××婦女權益保護組織負責人。」王凌答。
「證人,根據我國法律規定,你有如實向法庭作證的義務,如有意作偽證或隱匿罪證,要承擔法律責任,你聽清楚了嗎?請你在如實作證的保證書上簽字。」審判長說道。
王凌在保證書上簽字後,審判長說道:「公訴人,請對證人提問。」
「證人,你是否認識本案的被告人?」公訴人問。
「是的。」王凌答,「他曾是我的調查對象。」
「被告人為什麼會成為你的調查對象?」公訴人問。
「我們曾接到他妻子徐女士的求助電話,稱遭到了被告人的虐待和毆打。」王凌說。
「證人,請你辨認一下,徐女士是否就是本案的被害人?」公訴人遞給證人一張照片。王凌看了看照片,點了點頭。
「對於徐女士的請求,你們的調查結論是什麼?」公訴人問。
「沒有結論。」
「為什麼沒有結論?」
「調查一開始,徐女士就表示不需要我們調查了,說是自己摔傷的,請求我們的介入是希望能夠引起被告人的注意。」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徐女士稱被告人平時對家中關心較少,一心撲在工作上。」
「從你個人角度來講,你認為,被告人是否曾對被害人徐某實施過暴力行為?」公訴人問。
王凌沒有立即作答,而是想了想,才說道:「我認為被告人曾對被害人徐女士實施過暴力行為。」
「你有啥證據?」老羅突然站了起來,問道。
「辯護律師,請注意你的言辭,還沒到你提問的時間。」審判長提醒道。
「沒關係。」公訴人毫不在意地說道,「審判長,我的問題問完了。」
「請辯方律師提問證人。」審判長說。
「證人,你說我的當事人對徐某實施了暴力,請問你這樣說的依據是什麼?」老羅阻止了我起身發問的企圖,問道。
「徐女士身上的傷痕和我們調查時她的精神狀態。」王凌說。
「我記得你和我的同事討論過這個問題,你說徐女士親口承認傷痕是她自己造成的,與我的當事人無關。」
「是的。但是那並不是我們的結論。」
「那你們的結論是什麼?」
「我堅持認為徐女士自己不可能造成那種皮帶抽打的傷痕,尤其很多傷痕在她的後背。」
「你是醫生?」
「不是。」
「法醫?」
「不是。」
「你是否具有傷情鑒定資質?」
面對老羅連珠炮一樣的發問,王凌愣了一下,搖了搖頭說:「沒有。」
「反對,辯護人的問題與本案並無關係。」公訴人舉手說道。
「審判長,請允許我解釋一下。」老羅說,「很顯然,徐某遭到我的當事人毆打一事屬於證人的主觀推斷,而證人並不具備傷情鑒定資質。只憑感覺做出了徐某身上的傷痕是皮帶抽打的痕迹,以及這些傷痕是由我的當事人造成的推斷。
「我希望法庭注意一件事,傷情鑒定是極為專業的,應由專業人士來完成,證人並不具備這種專業資質,她的陳述是基於主觀的推斷,因此證詞不應被採納。」老羅說。
「公訴人的反對無效,辯護人,請繼續提問。」審判長說。
「謝謝。」老羅點了點頭,挑釁似的看了一眼公訴人,繼續問道,「證人,你剛剛說到,判斷徐某遭到我的當事人虐待,還有一個原因是徐某的精神狀態,請問她的精神狀態怎麼樣?」
「萎靡。」有了剛才的那一幕,王凌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小心了很多,仔細想了想才說,「回答我們的問題時,多次看向被告人,很害怕。」
「你依據什麼判斷徐某的恐懼來源於我的當事人?」
「她多次看向被告人。」王凌猶豫了一下,「我不是心理專家,但那種恐懼即便一般人也能看得出來。」
「也就是說徐某並沒有親口承認這種恐懼來自於我的當事人,這還是你的推測,是嗎?」老羅微微一笑,問道。
「是的,但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王凌急忙說道。
「但是,我們之前的調查已經得知,林峰與徐某之間非常恩愛,徐某對林峰也非常依賴,她在回答問題的時候,看向我的當事人有沒有可能是尋求安慰?」
「這……」
「換句話說,有沒有可能,徐某的這種恐懼是來自於你們?據我所知,我的當事人和本案的被害人徐某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很在意公眾形象,有沒有可能是這樣的,因為你們的調查可能會對徐某和我的當事人造成不好的影響,她才會有那種恐懼?」
「我不確定。」
「謝謝。審判長,我的問題問完了。」老羅得意地做了個勝利的手勢,回到了律師席。
「公訴人,你是否還有新的證據提出?」法警將王凌送出庭外後,審判長又問。
「是的。」公訴人惡狠狠地瞪了老羅一眼,「我們調查到,十五年前,被告人曾因涉嫌過失致人死亡受到警方的調查。死者是他的前妻劉某,法醫在對劉某進行屍檢的時候發現,劉某的全身布滿皮帶抽打的傷痕,疑似遭到了被告人的虐待,並造成神經性休剋死亡。換句話說,劉某死於難以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