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 第二十三章 笛牧陷落

笛牧城

義正武治四年七月

柯楚國軍隊已將笛牧城團團圍住。這是皇家軍隊在犁汝河南岸的最後一個要塞。

湖諾王攻佔笛牧城的噩夢在市民腦海中仍然記憶猶新,笛牧城長老們便決定將賭注押在乍帝國上,市民們自告奮勇協助皇家軍隊守城。

馬塔·金篤宣布,笛牧城每多抵抗一日,等城攻下來,他就會允許部下多劫掠一日,並且多處決一百名望族。可惜,這話並未如預期發揮作用,減少納門在笛牧城中的民心,似乎反而助長了百姓自願抵抗起義軍的熱情。

還有消息稱,馬拉納元帥正率領一支大軍渡過阿慕海峽。如果抵抗者堅持得住,笛牧城就能解圍。

「採用恐嚇的招數不妥啊。」庫尼說,「自湖諾·其馬之後,笛牧城百姓對於加入起義有所疑慮,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兄弟,」馬塔說,「笛牧城始終都是柯楚國的城。這些人竟與帝國聯手反抗咱們,反抗他們祖國的解放者,說明他們已經被帝國佔領侵蝕了。叛徒必須以自己的血來救贖。」

庫尼嘆了口氣。馬塔滿口空話長篇大論時,便很難跟他辯理了。他一旦被仇恨點燃,就會變得驕傲而冷酷。有時,在他的眼中,整個世界都是一片可怕的血紅。

由於庫尼與馬塔率軍自陸路而來,他們對水戰並無準備,手上也沒有戰船。二人別無選擇,只能將犁汝河岸與河口的控制權拱手讓給皇家軍隊。納門仍可從城市碼頭獲得源源不斷的糧草補給,皇家水軍不間斷地在犁汝河上巡航,對岸上的起義軍造成打擊。

「倘若有五萬兵力,」馬塔嘟噥道,「我就令一人扛一袋沙,逆流而上。只消一個下午,便可築壩將犁汝河水截斷。那些船就只能像乾枯河床中的魚兒一樣掙扎。我們就衝上前去好好教訓一下那幫水軍。」

「倘若有五萬兵力,」庫尼說,「他們只消搭成人梯,就能翻過笛牧城牆。壓根不需要這麼複雜的築壩計謀嘛。」他朝馬塔咧嘴一笑。

馬塔也放聲大笑:「你說得對。簡單直接當為上策。」

於是,一天接著一天,馬塔指揮著部下對笛牧城發起一波又一波攻擊,令守方沒有喘息的機會。他還徵募四面八方的農民,為試圖挖空笛牧城牆的兵力增加人手。

「向孿生女神發誓,我的背要斷了。」達飛羅站起身,拉抻了一下,「我得歇會兒再挖。拉索,來陪我坐會兒。」他將從地下運出的一筐土傾倒在洞口附近的土堆上,隨即坐下。

拉索也將自己筐中的土倒掉,看看哥哥,一言不發,轉身又下去了。

拉索又背著滿滿一筐土上來時,達飛羅問:「你怎麼了?這麼拚命會累死的。弟弟,聽好,其馬不是咱們的老大了。就算咱們要喘口氣,加魯公爵也不會用鞭子抽咱們的。」

「金篤將軍不歇,我就不歇。」

達飛羅手搭涼棚,望向笛牧城牆。一支雲梯小隊正沖向城牆,打頭的就是馬塔·金篤,他手持巨盾,使身後的人免受牆頭箭雨襲擊。金篤從早到晚都在忙這個,士兵輪換時他也絕不歇息。

「此人竟毫不疲累?」達飛羅大聲驚嘆道。

「金篤將軍簡直就像傳說中的英雄投胎。」

「你這些天總是金篤將軍這,金篤將軍那。要不,你讓他當你哥哥算了。」

拉索笑了:「哎呀,哥,別傻了。」

「他跟他們一樣,都是貴族。」達飛羅說,「你還記得湖諾·其馬稱王的時候是什麼樣嗎?」

「金篤將軍跟湖諾·其馬截然不同。」拉索的嗓音激動而堅決,達飛羅很清楚,最好不要反駁他。「他如此以身作則,我寧死也不想辜負他。我要繼續挖下去,直到城牆倒塌,或者他叫我停,我才會停。咱們必須在援軍抵達之前攻下笛牧城。」

達飛羅嘆了口氣,不情願地繼續挖土去了。

第十日,他們成功挖空了笛牧城牆腳,城牆倒了。

起義軍有如潮水湧入城中,毫不留情地消滅了皇家軍隊的殘餘勢力。納門和幾百個至忠部下有如困狼,打了一整夜,終於成功抵達碼頭,搭乘皇家戰艦,逃至笛牧細城,暫時安全。

本有十萬皇家士兵與納門一起渡過犁汝河,如今只有三百人跟著他渡了回來。

儘管庫尼奮力反對,馬塔仍然履行了之前對笛牧城的恫嚇。

「恫嚇也是承諾。若不兌現,就會失去軍心。」馬塔說。

「你若施行大赦,能贏得更多人心。」

「對敵人手軟便是對部下無情。」

庫尼無言以對。他站在一旁,眼見柯楚國士兵圍住笛牧城的千名望族,卻毫無辦法。這些人被宣布為帝國支持者,如今要親手掘出自己的墳坑。

「兄弟,此舉不妥啊。」

但馬塔已經下令,柯楚國士兵推搡著,將哭喊的貴族男女送入大坑,開始活埋。

「千萬別跟金篤將軍對著干。」拉索說。他和達飛羅捂住耳朵,但垂死之人的尖叫仍然不絕於耳。

夫君吾愛:

信短見諒。我仍精力不濟,小兒又甚需照看。

喏,喜訊在此。你做父親了!

小兒誕辰百日,身強體健,乳名喚作小托托。待他成人,我們再為他取正式名。

吾兒與你酷似,只是小上一圈,竟出乎意料,甚是可愛。只願他不要早日得了你的啤酒肚。肅非王宮中眾女子對他都極喜愛,不忍放手。但倘若不是我抱在懷中,他不消片刻便要大聲啼哭。我熬了些美夢草藥湯服用,他便可通過乳汁獲取。似已見效。他睡時面露笑意!

我祈願卡娜與拉琶女神保佑你,願你和馬塔一切順利。千萬保重,勿隨意冒險。盼君安全歸來見我與小托托。

愛妻姬雅

「兄弟,喜得貴子!現在祖邸公爵可算後繼有人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見他了。」

「他既生在菊年,你作為叔叔可得好好關照他!」

馬塔和庫尼飲盡杯中的芒果燒酒。四下只有死亡與殺戮,姬雅的喜訊的確是大大的慰藉。

兩人站在笛牧城碼頭,望向犁汝河上駛過的皇家艦船,它們都遠在笛牧城的弓箭與投石器射程之外。馬塔怒火消去之後,庫尼很快恢複城中秩序,下令禁止軍隊劫掠。城中完全恢複元氣還需時日,但至少市民不必再對「解放」軍隊如此懼怕。

越過戰船,便可看到犁汝河口對岸笛牧細城中五彩繽紛的建築,他們想像著,在笛牧細城的另一側,過了喀洛半島的肥沃農田,渡過阿慕海峽的洶湧波濤,便是阿汝盧吉島,那裡的城市漂在水上,宮殿懸在空中,碼頭壯觀,船隻修長,禮儀文雅,舉止高傲,被千首詩歌反覆傳頌,在萬幅圖畫中有所描繪。

「阿慕國水軍甚是精良。」馬塔說,「要靠他們阻止馬拉納的艦隊,再幫我們渡過犁汝河,打到皇帝跟前。」

「但願他們取勝。」庫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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