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山先生開了一家設計事務所,在網上搜搜就很簡答的找到了他的聯繫方式。我給他打電話進行預約。他說在黃金周中事務所放假,所以讓我們到他自宅去。我和藍川先生坐著偽裝巡邏車,前往東京郊外的伊山邸。
我在開車的時候,藍川先生在副駕駛位上熱心的玩著手機。
「莫非是在調查伊山先生嗎。我倒是稍微查了一下哦。」
我說,藍川先生慌慌張張的抬起臉。
「不,沒有,並不是那樣。」
那你幹什麼呢,我不可思議的想。藍川收起手機說道:
「跟我說說吧,你調查的東西。」
「啊,好的。伊山久郎,55歲,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建築家。特別擅長那種可能會在推理小說里出現的、內藏機關的建築物。」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旋轉嗎。」
不一會,導航告訴我們到了目的地。但是在通知想起之前我就差不多知道到地方了,因為有一棟看起來就很奇怪的建築物進入了我的視野。
和逆井邸不同,這邊既沒有圍牆也沒有草木,看起來就像非常想要展示這座建築物一樣。
我把車停在路肩,走下車來。然後我們兩人仰望著館。
「哈。」
「這真是。」
單邊四米所有的格子以3x3x3的組合構成了一個大型立方體。各自表面全部和下端接觸附有豎長的玻璃窗。不用說這也是個奇怪的房間,但是這形狀就覺得在哪見過……
我愣愣得仰視著這棟建築。
「進去吧」藍川先生開始想著館前進,我連忙跟在後面。
跟著走在藍川先生右後方,我想:
恩,果然還是這樣走得方便。
雖然這麼比較有點不太好,但是花田先生可能是出於對我的關係吧,會特意走在我的旁邊。但是這樣的話,我也得配合著他的步調,反而難走了。追著某人的背後的走法比較適合我的性子。
藍川先生的右後方是我的固定位置——哎,這倒實在是想得太多。
在離館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設有一個郵箱和一根杆子。杆子上端有按鈕和喇叭,上面寫著「請按門鈴」。
「恩?門鈴設在這種地方。」
藍川帶著疑問按下按鈕。
「你好」一個男聲應答道。
「我是約好過來的警察局的人。」
「啊,我現在下來。」
數秒後,隨著一陣嗡嗡的機械音,正面中央縱列發生了異變。「下段的格子退入裡面」「上段格子移動到了中段」「中段格子移動到了下段」「上段深處的格子伸了出來」這些事情同時發生,然後重複數次以後,格子的移動停止了。
正面中央下段格子的玻璃窗滑開,裡面走出一個長著鬍渣的男子,他就是網上有照片的伊山久郎。
不知道他會是怎麼一個怪人,我心裡做著準備,他卻豪爽的笑了。
「哇哈哈,刑警先生,嚇了一跳吧。來來,請進請進。」
我從那不知該說是窗戶還是玻璃門的地方戰戰兢兢的走入格子中。
室內當然是立方體,室內裝飾像是接待室。正面和左右的牆上裝有和剛才進來的地方一樣的玻璃門,可以看到相鄰的格子內部。原來如此,這些玻璃根據格子的配置狀況,既可以做門也可以做窗戶。
天花板和地上設有升降口。需要在上下格子之間移動時,可能可以從那邊伸出樓梯來。
「請坐請坐。」
我們在沙發上相對而坐。桌子上疊放著幾張紙,最上面的就是逆井邸的平面圖。那上面比東藏先生桌子上那張上更為詳細,畫著許多複雜的機關。
「就像剛才那樣,通過讓格子旋轉,就可以實現讓客人在家中不用動腳而自由來去於室內各房間之間,非常方便。但是設計這種結構的最大的動機,果然還是因為有趣啊。你能看出這座館是模擬的是什麼嗎。」
「是魔方吧!」我回答。
「無錯!魔方型的館,很有意思吧。」
「但是旋轉的時候是不會天地逆轉的,所以嚴密的說感覺還不能叫魔方……」
我一不小心多說了兩句,伊山先生猛的沉默下來。
「喂,惹人家生氣了啊,這要怎麼辦」藍川先生低聲說:
「對、對不起。」我必死的尋找著能挽回場面的話。
「……逗……你的。」伊山先生突然恢複了笑臉。「騙你的。我完全沒生氣哦。刑警先生看不穿別人在演戲可不行啊。」
我呆住了,這人是有多喜歡嚇人啊。
「確實如你所說,天地逆轉是最大的難題。如果逆轉的話,傢具就會全部朝著天井『落下』了啊。憑現在的技術很難克服這一點,但是日後我一定會實現給你們看啊。到那時候,我就可以給各面分色,做出真正的魔方了。」
藍川先生假咳兩聲說:
「於是,關於逆井邸……」
「我在新聞上看到了。出了大事啊。」
「所以我想請老師給予幫助。」
「請說。那也是一棟有意思的建築,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委託設計那棟建築的是前代當主逆井大空吧。大空為什麼會想讓館旋轉呢。」
「這是他的經歷使然。您知道逆井重工以前是做什麼的公司嗎。」
「啊,不,我們沒有查的那麼深……」
「是飛機哦。特別是戰鬥機。」
「戰鬥機!」
「那宅邸是在板橋區成增,那地帶在二戰中,曾經有一個名為成增機場的機場,是為了防止帝都遭空襲而設置的陸軍機場。機場配置有戰鬥機和高射炮,機場為了讓敵軍從空中難以分辨,塗上了道路和房子的圖案。」
我還不知道和平的住宅區竟然有這樣的過去。
「大空當年30歲,是逆井飛機的繼承人,時任技術主任。他在成增機場附屬工廠那邊開發新型戰鬥機。當時的飛機通常是往複式發動機和螺旋槳的組合。螺旋槳上有一種叫做逆轉雙螺旋槳的新技術。是在一根軸上設置兩個螺旋槳,各自向對方的反方向進行旋轉。」
「啊——我怎麼感覺那樣做的話會有反效果。」我插嘴說。
「然而那才是更為合理的設計。普通螺旋槳在旋轉的時候會產生一股讓機體反向旋轉的反作用力——反扭矩——這股力會讓機體失去平衡,所以需要設計相關機構抵消這股力。但是如果是逆轉雙螺旋槳的話,那麼兩個旋翼所發生的反扭矩互相抵消,就不必設計那種機構了。而且比起單純的增加旋翼數量,採用兩段式結構更能增加推進力。
「不過這種設計也有個單純的缺點,就是難以製造。日軍也製作過幾種逆轉雙螺旋槳式飛機,不過每種都運行不佳,最終全結束在試驗階段。其中,只有逆井飛機參與的機型拿出了良好的測試結果。
「然而,B-29的魔掌最終還是逼近了成增。大空失去了住在附近的妻兒,接近完成的逆轉雙螺旋槳機體也被破壞了。
「接著戰爭就結束了——
「逆井飛機被GHQ拆分為數家公司,禁止再次參與飛機產業。在不屈的精神驅使下,逆井帶著分配給他的逆井重工登上了汽車產業的峰頂。他也再婚,並的到了兩個孩子,也就是東藏和玉之助。
「可是大空並沒有忘記戰爭從自己這裡奪走的東西。所以他在原成增機場所在地建造了模擬逆轉雙螺旋槳的館。既然要建,那就要建世界第一的,所以設計了9枚槳葉,超過了世界第一的烏克蘭安-70所擁有的前8枚,後6枚槳葉。那座館對他來說就是慰靈碑。」
原來那九個扇形中蘊含有這樣的思緒,我悄然緬懷往事。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之後沒過多久,大空就因病卧床不起,東藏一家為了照顧他而移住該館。我聽說大空死後,那座館被東藏繼承了。」
「具體是怎麼旋轉的呢」藍川先生問。
「那座館是一個從中央圓柱呈放射狀伸出九枚槳葉的形狀。相當於上旋翼的二樓部分和相當於下旋翼的和圓柱一體化的一樓部分,每個都可以獨立旋轉,不能轉動的只有二樓的前廳。」
我一時間想像不出具體的圖面,藍川先生看起來也是一樣。「恩恩……」得哼著。
「恩——請把上旋翼想像成一個圈,下旋翼想像成凸字。圈套在凸字上面。凸字凸出的部分就是二樓的大廳和樓梯,下面就是一樓全體。就是這樣一體化進行旋轉的。」
這麼說就明白了。
「下旋翼還真是大啊。」
「我想盡量忠實的再現逆轉雙螺旋槳那種『一方的軸貫通另一方的中空』這種結構,所以就形成了這種奇怪的旋轉結構。本來和實物不同,也可以讓它只有一方旋轉或者雙方向同一個方向旋轉,不過這方面還是有技術上的制約存在。」
「要怎麼讓它轉起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