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共廁所和埼見面的那個5月1日(周六)的晚飯後。正在玄關穿鞋子,父親叫住了我。
「聽說你要去朋友家開學習會,晚上需要留宿?」
父親心情如此好,肯定不只是因為晚飯時喝的酒,裡面也有聽到學習這個關鍵字的原因。
「恩,是啊。」
我邊系著鞋帶邊說,這是謊言,實際上我是去和埼見面。我不忍欺騙對我抱有過度期待的父親,所以只和母親說了學習會的那個謊言,可是那個不中用的母親看起來是把這事說出去了。
「這樣啊,努力吧。」父親的笑臉讓我心痛。
「我走了。」
我對父親的面容避而不見離開了家。
目的地很近,騎自行車可能反而會造成麻煩,我選擇了徒步。像往常一樣,那個看起來裝滿了教科書的的背包我也帶在身上。
我先去便利店買了純凈水和安全套。我完全不知道便利店有賣安全套,直到埼告訴我。去結賬的時候我有些緊張,不過那個年輕茶發的男性店員完全沒有在意。
離開便利店後我也沒有立即前往目的地,而是在附近的漫畫咖啡店消磨了一下時間。因為對方指定的時間很晚,是凌晨1點。
在12點半的時候,我離開漫畫咖啡店,前往目的地。白天我曾經去踩過點,所以走夜路也不會迷路。
很快我走到了高高的圍牆邊,開始沿著圍牆前進。那圍牆很長,不過走了一會,一座木門就在街燈和自動販賣機的燈光照耀下顯現出來。門邊上有一根電線杆,上門寫有從埼那裡聽來的她在埼玉縣的住所。
得到埼發來的信息暗號後,我就會穿過這道後門,侵入圍牆的另一邊——也就是我的目的地,逆井邸的庭院。
無錯,我被邀請到了埼的自家來,不過是以對家人保密的形式。要在那個公共廁所以外的地方親熱的話,別無他法。
因為有這家其中一個住戶的同意,所以應該不算犯住宅侵入罪,不過這仍是一個非常識的行為。但是我胸中的聲音會如此響亮,並不是因為犯罪意識。從根本上說,先做錯的是她的父親對她的束縛。我感到一種從魔王那裡救出公主的勇者一般的高揚感。
剛好凌晨1點,埼發來的信息讓我的手機震動起來。這表示家中全員都睡著了。作戰實行。
我打開後門,埼事先就已經為我打開了門鎖。
正如全員都睡著了這情報所言,宅內幾乎是一片黑暗。可是凝神看去,有許多光點在地面上構成了一條平緩的曲線,這是埼用熒光塗料畫成的路標。
這些鑲嵌在一片漆黑的庭院中的路標讓人聯想起閃爍在夜空中的星星,我像是在描繪星座一般行走在點與點之間。
走了一會就可以看到有一座建築物。黑暗中我無法抓住它的全貌,不過可以視認到那日本風格建築的土壁。
最後的兩個光點,一個在屋子邊上那棵大樹的根部,另一個在其正上方,二樓窗邊。
我回想起她的說明。
——深夜的時候保安系統是啟動的。這種時候如果打開一樓的門或者窗戶的話就會觸發警報。所以我沒法帶你從1樓進來或者事先給你打開門。你這一副那要怎麼做的表情呢。這裡就到爬樹這個技能出場的時候了啊!我家邊上有一棵大樹,你爬上那棵樹,從二樓的窗戶進來吧,我在那裡等你。
竟然是爬樹!看來男性為了得到意中的女性,爬個樹還是必要的。我從不知道戀愛是這麼難的事情。
埼曾經問我擅不擅長爬樹。別說擅長了,我連爬都沒爬過。所以今天下午我在p公園看準沒人的時候練習了好幾次。
努力沒有辜負我,上腳非常順利。
我邊刷刷往上爬,邊想著近未來和遠未來的事情。認為今晚我可以和埼結合,這想法應該不算自戀。與此同時,我將從春日部的死中解放,然後與埼一起攜手前進在光輝的生者之路上。今晚,是一個故事的結束,也是新的故事的開始……
我想著未來——不,是下一根樹枝伸出手。
但是因為黑暗,我估錯了距離,沒有抓到。
「啊。」
我難堪的叫聲和枝葉搖動的聲音殘留在空中,我掉了下去,屁股上傳來鈍痛。
「唔……」
我邊揉著屁股邊站起來。
幸運的是並沒受到多少傷害。雖然差點沒抓住未來這事不太吉祥……
不,比起這些抽象的東西,有更需要我擔心的現實的事情。那就是因為剛才的騷動,會不會有人驚醒過來查看。
我沒有立即再次挑戰,而是暫且屏息躲在樹的陰影里。
很快,不遠處2樓一間房間亮起了電燈。
果然有誰起來了嗎,還是埼聽見剛才的聲音,出於擔心而打開了點燈呢。
我藏在樹的陰影下,監視著那個窗戶。
過了一會,窗帘拉開,一個穿著睡衣的女性探出臉來。
哎?
我不由得睜大了眼鏡。
從窗戶那邊向下看著庭院的人,梳著麻花辮,戴著眼鏡——是春日部。
為什麼春日部會在這裡——!
在強烈的驚愕貫穿了我的全身時,窗帘拉上了,春日部也隨之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
花了很長時間,我才回過神來。
……剛才的那人是誰?
當然了,是春日部。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她已經死了。
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大體上有兩個。
其一是看錯了,錯覺,幻覺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將春日部逐入死地的自己現在卻這樣幸福起來的罪惡感所產生的亡靈。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這也太過栩栩如生太有實感了。比如說,我從未見過春日部穿睡衣的樣子,但是剛才的女性卻是穿著睡衣的。然後那個樣子現在也深深的烙印在我腦海里。完全不像是幻覺之類。她確實是存在於那裡的。
其二,,那是一個有血緣關係或者只是上天造化使然,非常像春日部的女性的可能性。如果有血緣關係的話那相似也是當然的,即使是完全無關係的人,也有有三個和自己相似的人這種說法存在。所以存在和春日部非常相似的女性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可是那是附有「世上某處」這麼個前提的。在我將從名為春日部的過去中脫卻,抓住名為埼的未來的此時此刻,與春日部一般無二的女性出現了。這可以被稱為偶然嗎。我從這裡面感覺到有人為的氣息。但是這是誰又為了什麼這麼做的?
無論如何,此時我是沒有折返這個選擇的。擺在我面前的埼這個餌,實在是太有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