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天
8月5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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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尼安德特人
「龐特·布迪特來加拿大屬於合法入境嗎?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國內外移民問題專家。今晚我們邀請到的嘉賓是在蒙特利爾麥吉爾大學教《公民法》的西蒙·科恩教授……」
證明龐特·布迪特是尼安德特人的十大理由……
★第十:他碰到第一個人類女性時,就用大棒把她敲暈,然後拽著頭髮把她拖走。
★第九:在昏暗的燈光下會被人當成勃列日涅夫。
★第八:阿諾·施瓦辛格登門拜訪時,布迪特說:「這瘦不拉嘰的小子是誰啊?」
★第七:只看福克斯頻道。
★第六:現在麥當勞的廣告上寫著:「竭誠服務上億智人,外加一名尼安德特人。」
★第五:管湯姆·阿諾德叫「大塊頭」。
★第四:給他看一塊史密森博物館的稀有岩石標本,他馬上會把它鑿成一個完美的矛尖。
★第三:戴化石牌手錶,喝著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古老的密爾沃基」酒。
★第二:正在收取「火」的專利發明使用費。
★第一:證明龐特·布迪特真的是尼安德特人的首要理由是臉頰多毛——四個臉頰都是如此。
據《紙與筆》商業雜誌報道,蘭登書屋加拿大分部的國際收購總監約翰·皮爾斯向龐特·布迪特提出,以加拿大出版史上最大一筆預付款購買他傳記的全球特許出版權……
傳聞五角大樓有意與龐特·布迪特會談。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方式十分奇特,至少一名五星上將已經注意到其軍事應用價值……
剛在長老院大廳的凳子上坐下,阿迪克·胡德便想道,現在,馬上就會知道,我是否犯了一生中最大的錯誤。
「誰是被告的辯護人?」薩德法官問道。
下面竟然沒人動彈。阿迪克的心嚇得怦怦直跳。難道傑斯梅爾不願為他辯護了嗎?就算這樣,誰又能指責她呢?畢竟,她昨天親眼看到,阿迪克曾經——雖然是很久以前——試圖謀殺她父親。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只有一名旁聽者發出一聲嗤笑,他大概跟波爾貝想的一樣,沒人願意替阿迪克辯護。
這時,傑斯梅爾終於站起來了。「我。」她說,「我願意為阿迪克·胡德辯護。」
旁聽席上傳來一片驚嘆欷歔之聲。
坐在一旁的達克拉·波爾貝也滿臉急切地站起來。「法官大人,這可不行。這女孩是原告之一!」
薩德法官滿是皺紋的臉向前伸了伸,目光從眉脊下射向傑斯梅爾。「她說的是真的嗎?」
「不是真的,」傑斯梅爾說,「達克拉·波爾貝是我母親的女伴,我母親去世後她成了我的監護人。不過現在我已經滿225個月了,我希望可以行使成年人的權利。」
「你是第147代的人?」薩德法官問道。
「是的,法官大人。」
薩德法官轉向仍然站著的波爾貝,說:「按照法律規定,所有第147代的人幾個月前就已經獲得了完全行為責任能力。除非你能證明你的被監護人精神不正常,否則你對她的監護權已經自動終止。那麼,她的神志是否清楚?」
波爾貝氣呼呼的,想張嘴辯解,可是又想了想,還是低下頭說:「她精神健全,法官大人。」
「那就好,」薩德法官說,「請坐吧,達克拉·波爾貝。」
「謝謝您,法官大人。」傑斯梅爾說,「現在,請允許我——」
「等一等,第147代的姑娘,」薩德法官說,「如果事先告知你的監護人,你反對她提起的訴訟,這樣會顯得禮貌一點。」
阿迪克知道傑斯梅爾為什麼沒有告訴波爾貝。如果波爾貝事先知道了,她一定會竭盡全力阻止傑斯梅爾替阿迪克辯護。傑斯梅爾真像她父親一樣聰明可愛!「您的意見很明智,法官大人。我會將您的建議牢記在眉脊後。」傑斯梅爾說。
薩德法官滿意地點點頭,示意傑斯梅爾繼續說下去。
傑斯梅爾走到大廳中央說:「薩德法官,達克拉·波爾貝對您說了不少中傷阿迪克·胡德的話,這完全是含沙射影、毫無根據的人身攻擊。事實上,她並不了解此人。阿迪克是我父親的男伴,當然,只有在合歡節我才能見到阿迪克幾面。他自己也有兒子,就是坐在大廳那邊的小達布。坐在達布身邊的是阿迪克的女伴魯爾特。雖然我和阿迪克見面不多,但是和達克拉相比,算是頻繁的了。」
她走到阿迪克身旁,將一隻手放在他肩上說:「我站在這裡,以阿迪克被指控殺害的人的女兒身份告訴您,我認為他沒有殺害我父親。」她停下來,低頭瞟了阿迪克一眼,然後直視房間對面薩德法官的目光。
「你剛剛看過遠程信息檔案。」波爾貝叫道——她正坐在房間一側旁聽席第一排鞍形椅上。薩德噓了一聲,讓她安靜。
「不錯,」傑斯梅爾說,「我剛看過。我知道我父親的下頜受過傷,尤其在天冷的早上還會疼,以前我不知道是誰幹的——他也從來沒提起過。但他說過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人已經追悔莫及,而他也早已原諒了那人。」她停了一會兒,又說道,「我父親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如果他覺得阿迪克哪怕有一點再對他施暴的可能,他也不會和阿迪克結伴。」她看看阿迪克,又看向法官,「的確,我父親是失蹤了,但我並不認為他是被謀殺了。即使他真的已經死了,那也可能是因為意外事故。而如果他沒死——」
「你認為他受傷了嗎?」薩德法官問道。傑斯梅爾吃了一驚,法官通常不會問這麼直接的問題。
「有可能,法官大人。」
但是薩德法官搖搖頭說:「孩子,我很同情你,真的。我很了解失去父母的痛苦,你剛才說的話卻毫無意義。為了尋找你父親,男人們搜遍了整個礦區,女人也被召集來加入搜索——儘管正值臨朔日——連警犬也動用了,但是卻一無所獲。」
「可是,如果他已經死了,」傑斯梅爾說,「他的微型機侶會發出定位信號,這個信號至少會持續一段時間。搜尋人員用攜帶型儀器掃描過現場,卻沒有找到。」
「不錯,」薩德說,「但是如果他的機侶被人故意破壞或損毀了,就不會發出信號。」
「可是沒有證據——」
「孩子,」法官說,「以前也有人失蹤。那些生活不如意的人把自己的機侶取出,到荒野里生活。他們拋棄先進文明的束縛,投奔那些按傳統方式生活的社區,或者只不過想要過自給自足的流浪生活。有什麼不愉快的事讓你父親想要失蹤嗎?」
「沒有,」傑斯梅爾說,「上個合歡節我還見過他,他看起來很精神。」
「時間很短。」法官說。
「什麼?」
「你和他見面的時間很短。」顯然,薩德注意到傑斯梅爾的眉毛挑了起來,「不,我沒有看你的遠程信息檔案,畢竟你沒有被指控什麼罪名。但我確實做過一些調查,在接到這類罕見案例時,法官不得不格外謹慎。現在,我再問一遍,有沒有任何理由讓你父親想要獨自悄悄離開呢?畢竟,他可以輕易躲過礦下的阿迪克,等到採礦機器人不在附近的時候再乘電梯上來。」
「不,法官。」傑斯梅爾說,「我沒有覺察出他有任何精神不穩定的跡象,也看不出他有不高興的樣子——至少對一個喪偶的人來說,他的精神狀態算是不錯的了。」
「我可以保證,」阿迪克直接對著法官說,「龐特和我在一起非常開心。」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你的話難免讓人起疑。」薩德說,「不過,我剛才說過,我自己做了些調查,你說的倒是真話。龐特沒有處理不了的債務,也沒有敵人。他沒有任何理由棄家庭與事業於不顧。」
「事實本來就是如此。」阿迪克說。不過他馬上又意識到自己不該多嘴,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而已。
「那麼,」薩德法官說,「如果他沒有失蹤的理由,精神也很穩定,我們只能回到波爾貝的推斷上。如果龐特·布迪特只是受了傷或者是意外死亡,搜索隊應該可以找到他。」
「可是——」傑斯梅爾說。
「孩子,」薩德說,「如果你有什麼證據——我是指實實在在的證據,不是僅憑推測的一面之詞——證明阿迪克·胡德是無辜的,就說來聽聽吧。」
傑斯梅爾和阿迪克面面相覷。除了個別人咳嗽或是在椅子里扭動的聲音以外,大廳里沒有一點聲響。
「怎麼樣?」法官說,「我聽著呢。」
阿迪克沖著傑斯梅爾聳聳肩,儘管他完全不知道把他們的理由說出來是對還是錯。於是,傑斯梅爾清清喉嚨,說:「是的,法官大人,還有一個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