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翠絲 慘重的傷亡

醫院裡面全是人,所有人都在喊叫,來來回回地跑著,拉著窗帘。我找遍了所有的病床,確定托比亞斯沒在這裡,才稍感放鬆地坐下,渾身還有些發抖。

尤萊亞也沒在這兒,他在另一間屋子裡,房門緊閉,總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幫我擦消毒水的護士有些接不上氣,她不停地看著四周,就是沒有看我的傷口。聽他們說我只是輕微擦傷,沒什麼好擔心的。「你要有事先去忙吧,我不急,」我說,「我剛好還要找個人。」她努了努嘴說:「你需要縫針。」「不是只是擦傷嗎?」「不是你的胳膊,是你的頭。」她指了指我眼睛上方的一處位置。

在剛才的混亂中,我險些忘了這裡還有一個口子,血還在流著。「好吧。」「我給你打一點麻醉劑。」她說著就拿起一個注射器。我早就習慣了針管,對打針根本都沒反應。她用消毒水擦了擦我的額頭——這邊的人對細菌感染總是大驚小怪的——我感覺到針頭的刺痛,不過麻醉劑很快起了作用,疼痛感也消減了。

她縫著我的傷口,我則看著周圍的人跑來跑去——一名醫生脫掉滿是血跡的橡膠手套;一位護士端著盛醫用紗布的盤子,腳底沒有站穩,險些滑倒在瓷磚地面上;一個傷者的家屬不停地扭著雙手。空氣中滿是化學製劑味兒、廢紙味兒,還有人身上的氣味。

「大衛怎樣了?」我問。

「救下來了,不過估計還得有一段日子才能走路。」她道,噘著的唇放鬆了一瞬間,卻只有幾秒鐘,「要是你沒在,肯定會更糟糕。好了,你這邊都好了。」

我點點頭,心裡想告訴她實話,我不是什麼英雄,我只是利用他做掩護撤退,把他當成了人肉盾牌;我也希望自己能承認對基因局和大衛的恨意,承認自己是一個寧願用別人擋子彈也不願自己送死的懦夫。如果父母還活著,定會蒙羞吧。

她在我的縫線處紮好繃帶,以防感染,又捏起用過的包裝紙和浸濕的棉球扔掉。

我還沒來得及謝她,她已走到另一張床前,照顧另一個傷者。

急診室外的走廊里排滿了傷員,從這陣勢可以看出還有另一處爆炸點,他們應該同時引爆了兩處,兩處都只是轉移人們的視線。進攻者是從地下通道進入基地的,就如妮塔所說,可她從未提過在牆上炸什麼洞。

走廊盡頭的幾扇門打開,幾個人衝進來,抬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妮塔,他們把她放在牆邊的一張床上。她痛苦地呻吟著,一隻手還緊捂在紗布包紮著的傷口上。我竟奇怪地覺得她的傷與我無關。那傷口是我射的,可我別無選擇。

穿過床鋪之間的過道,看著傷者的衣服,我發現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其他人的衣服都是綠色的,他們都是後勤人員。這些人抓著血流不止的胳膊、腿或是頭部,傷得並不比我輕,有人的傷甚至比我重很多。

我無意中在主走廊那邊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頭髮黏糊糊地貼著頭皮,額頭幾乎全被繃帶蓋住,衣服被大衛和自己的血染得血跡斑斑,看來我得沖個熱水澡,換身新衣服了,但我得先找到托比亞斯和克里斯蒂娜才行,從入侵開始前到現在,我一直都沒見過他倆。

找克里斯蒂娜並沒有費多大工夫。我剛走出急診室,就看到坐在等候室的她,她不停地抖著一條腿,抖得太厲害,坐在她身邊的人憤恨地橫了她幾眼。她抬起一隻手跟我打了個招呼,眼睛卻避開我的視線,轉而盯著門。

「你沒事吧?」她問我。「沒事,只是不知尤萊亞怎麼樣,我進不去那間屋子。」「知道嗎?這些人簡直快氣死我了。」她說,「他們什麼都不說,還不讓看他。就像他和他身上發生的一切都歸他們所有似的。」「這邊的規則和我們那邊不同,不過我覺得他們一旦有了確定的消息,肯定會告訴你的。」「唉,他們會告訴你才對吧。」她滿面愁思地說,「我總覺得他們肯定都不屑於多瞅我一眼。」

這要是換在幾天前,我可能不贊同她的話,也不知道對基因受損的堅信不疑到底會如何影響他們的行為舉止。我一時不知怎麼辦,也不知道跟她說些什麼。在這邊的世界,我突然比她多了些優勢,而對此我們兩個都什麼也做不了。我只能坐在她身邊,陪著她。

「我得去找托比亞斯,等找到他後,我一定來這裡陪著你,好嗎?」她終於看向了我,膝蓋也停止了抖動:「難道沒人告訴你嗎?」我心裡一緊,有些害怕地問:「告訴我什麼?」「托比亞斯被逮捕了。」她淡淡地說,「來這兒之前,我還看到他和其他的入侵者坐在一起。攻擊發生前,有人見他去過控制室,說他是去關閉基地的報警系統。」

她說這話時,眼神中帶著對我的同情,可我早就知道托比亞斯的舉動了。「他們被關在哪兒了?」我問。我要找到他,我已經想好要跟他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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