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0、禁室

太陽一落到奇里卡瓦山後面,他們就離開了廢棄的天文台。地面依然散發出陣陣熱氣,一場風颳起了沙塵暴,吹進他們的眼睛,把他們弄得口乾舌燥,不過這倒是很好的掩護,使他們在沒樹的路上不容易暴露。

阿爾·帕特隆的天文台,白色的圓屋頂朦朦朧朧地出現在東邊的夜幕里。南邊的天空掛著天蠍星,夜裡它總是第一顆出現,到了黎明又是最後一顆消失。他們溜進一扇側門,踮著腳尖,貼著圓弧形的牆面走過昏暗的過道,來到午餐室的門口。沒人注意他們。技術員都在屏幕和電腦旁忙忙碌碌。

午餐室空蕩蕩的,只殘留著一些墨西哥雞肉卷油膩膩的包裝紙,他們自己就著甜甜圈喝熱巧克力。「我們在冒一場很大的風險,但我覺得里森說得對,我們去處理太陽能望遠鏡之前,需要一輛代步工具。」西恩富戈斯說。在他們前往另一座房子之前,馬特在午餐室找到了一台提供盒裝蘋果汁的機器,便往口袋裡塞了幾盒。

他對聳立在太陽能望遠鏡旁邊的豎井有一種失常的恐懼。無論如何,他們之前順利地進出過一次。但是,在他們進入電梯前,一想到那與世隔絕的空間,那滾滾升騰的熱氣,那黑暗,以及頭頂著不知多少噸泥土,他就已經渾身冒汗了。

「我希望我們能把里森留在這上面。」他們來到豎井的門前,馬特這麼說。

「她跟我們一起會更安全。」西恩富戈斯說。

「別擔心,里森。我們之前已經進去過了,我們可以再進去一次。」馬特這番話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扶著電梯門,真希望自己能退回去。

「我不怕高。」小女孩說。

「你無法保證不怕的,因為你從來沒見過這種高度。」

「她會好好的,」首領說完,把門拉上,然後,他們就開始沿著四十五度角下沉。他們一圈又一圈地繞著望遠鏡的巨大豎井,昏暗的光線照在望遠鏡墨綠色的表面上。「這下面真熱。」里森說著,把寬鬆的上衣拉開,她已經大汗淋漓了。

空調在各層嗡嗡作響,一股熱風從底部吹上來。他們經過另一台緩緩上升的電梯,看見呆瓜們一張張疲憊的臉龐往上面移去。

高溫實在令人難以忍受,即便是在夜晚。很快,他們全都氣喘吁吁了。馬特打開一盒蘋果汁遞給里森。他們經過一個壁龕的平台,看見一些呆瓜正用氧乙炔焊炬修理一條管道。火花迸進了電梯籠子里,更熱了。

電梯終於觸碰到了底部。他們立刻動身打算出去,但還沒到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更多火花的嘶嘶聲。西恩富戈斯示意他們停下。馬特看見一名呆瓜正試圖鑿穿禁室的牆壁。

里森抓住馬特的胳膊。「我看見了安吉拉博士和馬科斯博士。」她小聲說。

突然一片火光亮起,牆壁上出現了一道曲折的霹靂閃電,把呆瓜整個兒燒成了灰,一股燒焦的肉味瞬間在整個空間蔓延開來。「下一個!」一個聲音喊道,馬特一聽就認出來了。另一個呆瓜拿起氧乙炔焊炬走過去。在望遠鏡和牆壁之間,一整排的呆瓜在等候。

「這不管用啊,」安吉拉博士說,「我們之前已經試過了。」

「我如果需要你的建議自然會問,」快樂男海克華說,「這面牆每次都會磨損一點,只要堅持到底,我們就能打通。」

「問題不僅僅是門的物質,還有貫穿其中的力場。裡面有一個等離子電流對能量起反應,」馬科斯博士說,「你越是注入能量,它就越反彈,我們之前都試過了。」

快樂男吼了一聲命令,一名士兵應聲用槍托給了馬科斯頭部一擊,博士一下子跪了下去。下一個呆瓜繼續衝擊牆壁,直到被它噴出來的火舌吞沒。其餘的呆瓜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我們該怎麼辦?」馬特小聲說。

西恩富戈斯看到下一個人正移到鑿牆的位置,他瞅准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出去,用電擊槍朝快樂男開了兩槍,致命的兩槍!首領又跳回來,拉著馬特和里森說:「快跑!」可是他們回到電梯時,卻發現它已經走了。他們忘了撐住門,有人在上面把它按了上去。他們看見它正緩緩地盤旋而上。「爬上去!」首領不顧一切地說。

一圈鐵絲網圍住電梯的豎井,馬特想攀上去,但網眼太小了,他的腳根本伸不進去,只能用手指勾住。西恩富戈斯想把里森推到一個適合攀爬的位置,但鐵絲網的構造不利於他們,她沒那麼大的力氣把自己掛住。首領只好轉身,把馬特和里森護在身後,瞄準士兵。

他先撂倒兩個,但第三個人射中了他。那是一把使用金屬彈的舊式槍,彈丸的衝擊力把西恩富戈斯推到了鐵絲網上。他拿出武器,卻被更多發子彈射中,倒在地板上起不來了。里森尖叫連連。士兵又瞄準馬特,這時一個聲音高喊:「住手!」

是安吉拉博士。「住手!他是唯一能打開這扇門的人!那是阿爾·帕特隆的克隆人!」

士兵們放下槍回頭看,其中一個說:「我們只聽從我們的帕特隆的命令。」

「你們不再有什麼帕特隆了,」安吉拉博士說,「如果想活命的話,就加入我們,否則——」她抬頭往前看——「農場巡邏隊會好好照料你們的。」

馬科斯博士從她身後走上來。他的頭正在流血,但似乎已經沒什麼大礙了。「抓住那個男孩,」他下令,「把女孩和呆瓜留下。」

「守住他。」馬特小聲說,祈求里森這一次要聽話。她乖乖地伏到西恩富戈斯的身上,緊緊地貼住他的襯衣,上面已經開始滲血了。馬特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現在不能去想這件事,他不能崩潰。

「我還以為你們去天蠍星了呢。」他被士兵架著走進過道。

「我們到了邊界不得不返回,」安吉拉博士說,「有人重啟了封鎖,不過沒關係,還有比成為鴉片夫人更糟糕的事呢!」

大門的餘熱還在閃著微光,但蠍子的符號還是能看清楚。「讓它冷卻下來,」馬特說,「如果你燒壞我的手,那就什麼都沒有了。」兩具燒焦的呆瓜屍體被踢到一邊,快樂男的屍體癱在牆邊。其餘的呆瓜正等著命令。「玻璃眼怎麼樣了?」馬特問。

「你殺死了他,」馬科斯博士說,「強光使他腦震蕩了。不過,反正裡面有一半都是螺母、螺栓之類的東西。」他用水桶往門上潑水,好讓它快點冷卻。

「你們之前居然企圖鑿穿這面牆。」馬特正色道。

「是爸爸做的,」安吉拉博士說,「他用了上百個呆瓜,不過,那時我們擁有的呆瓜數量遠遠超出所需,美好的時光一去不復返了呀。現在,自從邊界關閉之後,我們得像伺候一群養尊處優的純種貓一樣伺候他們,美味的食物、嶄新的房子、休息的時間,」她對這些愚蠢的作為使勁搖頭,「我想,這一切我們還得感謝你呢,馬特。」

「看得出,你不再叫我帕特隆了。」

安吉拉博士笑開了:「我們現在就是帕特隆。如果你表現好,我們就讓你活下去,也許還有那個滿口髒話的小鬼。你是怎麼訓練一個呆瓜殺人的?爸爸從來都沒有成功過。」

「那個呆瓜之前是一名士兵或者警察吧。」馬特意識到博士沒有認出那個人是西恩富戈斯。

「有意思。」安吉拉博士說。馬特看得出在這個家庭里誰說了算。他不認為馬科斯有機會使喚他的妹妹。他們倆似乎都對父親的死毫不悲傷。

「我想已經夠涼的了,」一名士兵說,「要是我們碰了那隻蠍子會怎樣?」

「試試看啊。」安吉拉博士說。但是看過牆壁噴電光的士兵可沒有心情拿自己做實驗。

馬特彎了彎兩隻手,他自己去碰那面牆也有點害怕。誰知道那些電光會不會造成什麼改變?但是他越快速滿足這兩個博士的貪念,就越能更快地回去找里森。他不能去想西恩富戈斯。還不能想。如果他想保持清醒的話,就不要去想。

他把手放在蠍子上,立刻又感到有無數螞蟻爬上了他的皮膚,他的心臟由於掃描儀的衝擊而哆嗦。緊接著,這些反應逐漸減弱。牆裡的門往後滑動,他聽見身後那群人同時倒吸了口氣。安吉拉博士舉起一個手電筒往裡照。

又長又黑的過道上鋪滿了成千上萬的金幣。手電筒在博士手裡顫抖,金幣也隨之一閃一閃地發光。士兵們也拿出自己的手電筒。一大片光立刻照亮了牆壁,並發現了許多側房。

門的另一邊站著一些滿臉冷酷的瑪雅戰士雕像。這些當然不是真人,因為沒人在西班牙的征戰里幸免於難。這些雕像是仿照壁畫複製的。他們製作精美,連頭顱的修長和變形都刻了出來,那種特殊的頭型是由於瑪雅嬰兒被綁在媽媽的背夾板里造成的。他們的鼻子很大,有貴族般的倒鉤,耳朵上掛滿沉甸甸的綠松石和金子,穿著美洲虎的毛皮做成的腰圍布,脖子上還掛著美洲虎的牙齒。他們是pok–a–tok選手。

安吉拉博士迫不及待地衝進了黑暗的過道里,後面跟著馬科斯博士和士兵。遠處有更多財寶——那是真正的藝術品,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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