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8、阿爾·帕特隆的建議

你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了,對吧?阿爾·帕特隆說。

別幸災樂禍了,快點幫我們,馬特心想。

我為什麼要幫你們?我早就把你需要知道的東西全告訴你了,老人氣惱地說。馬特的腦海里出現了他坐在葡萄架下面的情景,他正看著兄弟姐妹的雕像。

再告訴我一次。要是我沒法得救,你的第九條命也沒了。馬特知道,要動搖阿爾·帕特隆的良知簡直就是徒勞,他根本沒有。可是,即便以命來喚起他的自私,得到的也只有沉默。那位老人已經撤退,回去玩亡者的其他娛樂項目了。

他們經過一架活動艙和一堆慘不忍睹的動物皮毛,急匆匆地穿過醫院大廳。參孫扛著里森,她一直用指甲撓他的手臂,他倒是堅忍地由著她。

玻璃眼達本瓦的房間里一片狼藉,藥瓶都被踢翻了,一盞燈碎了一地。一名護士正跪在毒品大王的腳邊,用胳膊抱著身體瑟瑟發抖。士兵們靠著牆壁排成一列,擺出防守的姿勢。玻璃眼正搖擺著身子,像一個超重的拳擊手正準備著打出致命的一拳。

「我要殺了他,」他咆哮著,「我要殺了他。」沒人敢回答。快樂男不在,不知他是真的逃跑了,還是正在森林裡摘雛菊。「你!男孩!打開邊界,我現在要更多的人進來!」

馬特哆嗦了一下。那雙黃色的眼睛對準他滴溜溜地轉,乾燥的眼瞼由於長久不用而萎縮。他吞了吞口水,喉嚨緊得慌。可是,他努力用低而沙啞的聲音擠出了一個字:「不。」

「不許你對我說不!」毒品大王怒吼。

馬特又吞了吞口水。他聽見達本瓦的眼睛發出咔嗒、呼呼的聲音,他脖子的吱呀聲,還有他身上各個部位的骨頭隨著他移動而發出的細微呻吟。上帝呀,他的身體還有哪一部分是人類的嗎?

「你放開我的朋友!」玻璃眼的鼻子底下響起一個尖細的小嗓音,「要是你不當心點的話,我就把你關進我的冰箱里。」

達本瓦低下頭,彷彿對自己看見的東西難以置信。

「如果你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我來告訴你,」里森說,「我不會再見你,也不聽你說話。你在我面前將變成一塊又大又老的冰塊。」

「里森,求求你快走開。」馬特懇求道。

她直勾勾地瞪著毒品大王的黃眼睛,不耐煩地跺著腳。那副樣子就像一隻矮腳公雞在挑戰一隻羅威納犬,十足的膽大包天、不可一世。要知道,羅威納犬通常才是贏的那一個。

「讓我告訴你,你的原身是怎麼死的吧,」玻璃眼暫時分了心,隆隆作響地說,「她是小村莊里的一個女孩。我去接她,她居然藐視我,所以我就殺了她的兄弟姐妹。她逃跑了,我又殺了她父母。然後,她就回來了,垂著頭道歉,但她從不聽話。她總是跑,於是我在她皮膚底下植入了追蹤器。最後一次,我親手扭斷了她的脖子。」

里森踉蹌地退了退,但還是站住了腳:「真是蠢到家裡去了,你讓我聯想到臭蟲。他總是破壞東西,然後再也無法擁有它們。」

「臭蟲?」達本瓦說。

「是阿爾·帕特隆的另一個克隆人,」里瓦斯醫生立刻解釋,「她總是跟他玩。」

「死了吧,我想。」毒品大王說。

醫生點點頭,但里森說:「他沒死,他總是到處跑,打開門去每個秘密的地方。」

「撒謊!」醫生喊道。

「我沒撒謊。里瓦斯醫生叫他打開全景埠,然後把他帶去一個地方,裡面有珠寶、金子和各種各樣的東西。你叫他帶你去看。」

「她在胡說八道,我的帕特隆,她在編故事。」

玻璃眼使了個眼色,兩個士兵立刻抓住了醫生:「有意思,孩子,接著說。」

小女孩深吸了口氣:「瞧,大人總是對我毫不在意,以為我聽不懂,但我不是無緣無故叫里森的。我聽見里瓦斯醫生和他兒女在談論太陽能望遠鏡底下的一個房間。阿爾·帕特隆把大量的金錢放在了那裡。天哪,他們可高興壞了!安吉拉博士和馬科斯博士裝了滿滿一飛船,然後他們就飛去天蠍星了,但他們帶走的只是一丁點兒而已。」說完,她勝利地笑開了,那是一個可愛的孩子討好的笑臉。

里瓦斯醫生在士兵手裡拚命地掙扎,但他們只是把他抓得更緊。醫生說:「你不能相信一個七歲孩子的話!那個年齡的孩子根本不理解真相。而且你需要我,玻璃眼,你還沒有脫險。你需要一個心臟檢測器和另一個克隆人——」

沒等他把話說完,玻璃眼一巴掌朝醫生揮過去,馬特聽見里瓦斯醫生的脖子傳出咔嗒一聲,就帶著一臉驚嚇滑倒在地板上。他睜著眼睛躺在那兒,身體不住地顫抖,過了一會兒,便完全靜止了。

這一點我總是比達本瓦強,阿爾·帕特隆評論道,自制力太差了。

馬特渾身僵硬,一時間沒法應答。眼前的情況發展得太快了!那位醫生,那個二十年來統領著阿爾·帕特隆的殭屍軍團的人,那個創造了他的克隆人,那個創造出馬特本身的人,居然就這樣死了!

這時,快樂男海克華來到門口,被一個目光獃滯、身穿連體衣、頭戴軟帽的農場呆瓜攙扶著。他的黑色將軍制服被撕得破破爛爛,身上沾滿了血漬。「噢,不,」他呻吟道,「你不該這麼做,玻璃眼,噢,不,不,不。」

達本瓦猛地從恍惚中清醒,似乎難以集中注意力。「你去哪兒了?」他問。

「我們幾個去森林裡一座廢棄的教堂,」快樂男說,「但該死的活動艙沒磁力了,我們被迫停在那裡。一個——一個怪物從教堂里衝出來——七尺高,我發誓!他的脖子還布滿傷疤。」

達夫特·唐納德,馬特心想。

「我的人呢?」毒品大王怒喝道。

「求求您不要怪我,玻璃眼!到處都是敵人,我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我是唯一一個逃回來的。我跑啊跑啊,被一個樹根絆倒,還扭傷了腳踝。我見到這個呆瓜,就命令他幫我。」快樂男的身體猛地沉下去,那個呆瓜也沉了一下。跟大部分殭屍一樣,他總是模仿自己的主人。

「我們得走了,」快樂男哇啦哇啦地抱怨道,「求您了,玻璃眼。我們在這裡會沒命的。人力不夠啊,叫這個年幼的帕特隆打開邊界吧。」

「我為什麼要為這種蠢事煩心?」達本瓦吼道,「我們正在戰爭的中心,誰叫你去兜風了?我應該扒了你的皮,把你釘在牆上示眾。」

「我不是故意的,」快樂男慌裡慌張地說,「我一向是您最忠誠的隨從啊。」

「放開他!」玻璃眼說。呆瓜聽話地鬆開了手。隨著一大聲尖叫,海克華一下子癱在了地板上。

「啊!疼死了!我需要醫生!」

「這就是你應得的,」達本瓦邊說邊踢著他的腳踝,「現在,你去打開全景埠,男孩,然後解開封鎖。」

馬特鼓起勇氣說:「我永遠不會那麼做的。」說完,還擺出迎擊的姿勢。可是攻擊卻沒有沖著他來。玻璃眼轉向里森,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她想推開,但他把手一緊,她立刻開始亂蹬,拚命想要呼吸。

「你已經見識到我會做什麼,好好考慮一下,」玻璃眼稍微鬆開手,讓里森喘了口氣。

馬特攤開雙手表示順從。他知道這個人輕而易舉就能扭斷小女孩的脖子。他也知道無論怎麼做都沒有用。如果他攻擊,士兵就會撲上來。如果他同意打開邊界,也只是延長了必然出現的後果而已。到最後,玻璃眼壓根兒就不會讓他們任何人活命。

他決定,那就死吧。這樣,就能引誘入侵者進來,由達夫特·唐納德和西恩富戈斯消滅他們。鴉片王國將恢複封閉狀態。從前他以為這個國家沒有補給品就會滅亡,但自從他了解生態圈之後,想法就變了。他們這些人死了以後,蘑菇大王就能釋放他的人,到時,鴉片王國將成為一個新的生態圈。

馬特看著里森,拿不定主意。這時,他的手碰到了口袋裡的一個硬塊,突然想起了阿爾·帕特隆的建議:他們只是卸下了你的武裝,並不意味著你沒有武器。他猛地抓住塔姆林的手電筒擰到最大功率。一束比太陽光的強度高十倍的光線射出來,照在了達本瓦的眼睛上。毒品大王一聲尖叫,鬆開了抓住里森的手。他抓著自己的臉,歇斯底里地呻吟,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彷彿各個部位正在互相打架。

馬特關掉手電筒,光線的反射把他晃得眼花,看不清該跑向哪裡。但是一隻手從光亮中伸過來,拽著他就跑。「幸好我有預感,閉上了眼睛。」一個男人說。

他們一直跑到了外面,馬特的視力才開始恢複。他看到那個「呆瓜」把里森扛在肩膀上。「放我下來,我沒法呼吸了。」她晃了一下又趕緊抓住他了,「該死的!剛才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保證那是阿提米謝修女會稱之為奇蹟的事,」那個「呆瓜」說,「你還帶著塔姆林的手電筒,真是萬幸,我的帕特隆,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撂倒那麼多人。」

馬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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