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2、金姆醫生的實驗

吃早餐時,馬特把昨晚發生的事告訴了阿提米謝修女、里森和菲德里托。「可憐的孩子啊,」修女說,「我要帶這兩個小的去看看他。你幹嗎不跟我們一起去呢?」

但馬特還在為自己遭到拋棄而痛苦不堪,便說:「我有工作要做。」

「別耽擱太久,」阿提米謝修女提醒道,「越晚就越難修復友情。」

馬特目送足球運動員、馬戲團表演者、競技騎手、摔跤手和音樂家登上飛船,前往離開鴉片王國的列車。「看著他們離開,你倒是一點兒也不惋惜啊。」西恩富戈斯觀察道。

「我一點兒也不惋惜。他們在這裡待得越久,就會發現越多的秘密。」馬特說。

「我跟他們說過這次完全是個孩子派對,所以阿拉克蘭家族的大人都離得遠遠的。」

「我很懷疑他們是否相信這種話。」男孩說。最後一架載著音樂家的飛船也起飛了。他們迴避馬特,不去看他。

首領猛地抽出他的匕首,那閃電般的速度令馬特心生惶惑。他拿匕首清理自己的指甲。「人們遲早會開始想,為什麼沒人再見過門杜沙議員。他們會斷定,當然是玻璃眼,他佔領那些國家時,也一併殺了那些毒品大王。」

「那梵妮呢?難道玻璃眼不擔心她嗎?」

西恩富戈斯笑了:「他有上百個女兒呢,他可沒空管她。」

「那我們該拿那些醫生、護士怎麼辦?他們現在肯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哪兒也去不了。」西恩富戈斯把匕首塞進袖子里的護套里。

馬特痛心地想起在定位流程里,他們已經被植入了晶元。他不知道里瓦斯醫生是怎麼操作的。他是不是先用安眠藥把他們放倒?還是說,他謊稱他們需要注射疫苗?一想到醫生,馬特便決定先去問問阿左的這一位,他打算如何治癒呆瓜。

他走進醫院,口袋裡揣著哮喘吸入劑,以防自己被空氣影響。可這一次,他發現這裡的空氣變得清新,味道好聞了。顯然,菲奧娜當值時並沒有把這個地方維護好。就連頑固的藤蔓也被連根拔起,地上鋪滿了沙礫。雖然不太好看,但至少你不用再提心弔膽地擔心被荊棘刺到鞋子。

一個護士立刻引馬特來到一間辦公室,還給他端來冰茶。「金姆醫生做完手術馬上就來見您。」她告訴他。馬特有點驚訝,但也很高興。看樣子醫生已經開始著手治療了。

馬特邊等邊瀏覽著架子上的書,發現它們是按字母表排列的,自己之前竟然沒發現。桌上有一個銀花瓶,裡面插著一束蘭花。這使他回想起大莊園和荒廢教堂之間的溫室。他已經好久沒去那兒了。廚房裡用的香料和蔬菜就是從那兒摘的,但對於孩童時期的他來說,最大的吸引力是那裡的花。

查丘應該會喜歡看花吧?以後再說吧。經過昨晚的災難之後,馬特一想到和他們再見面,心裡就有些畏縮。

「很榮幸再見到您,我的帕特隆。」金姆醫生邊說邊走進辦公室。他就是治療里森夜驚症的那位醫生。他走起路來帶著一種運動員的優雅,當他握住馬特的手時,男孩感受到他的緊握之中有一股克制的力量。

「也是我的榮幸,」馬特很正式地說,「護士說你剛才在手術室,你已經找到移除晶元的辦法了嗎?」

「只有一部分進展而已,」醫生說,「現在說結果還太早,我很抱歉。」

「但你已經有成功的例子了。」馬特堅持地說。

「也不是很多,」金姆醫生說,「我用一根磁針從一個樣品中取出了大約兩百個晶元,但遺留的數目實在太大了,跟原來沒有什麼區別。在樣品犧牲前,他的行為並沒有改變。」

「犧牲?」馬特一時想不通。我們究竟在聊什麼啊?一場pok–a–tok比賽嗎?

「那是個科學術語,用於科學家終止實驗動物的生命。手術之後,我就把呆瓜的腦子取出來,均勻地分開,以便評估晶元的數量。」醫生應該去分享蛤蜊濃湯食譜,而不是說一堆這樣的話。

「你在談論的可是一個人類個體。」

「我們還是能用那個術語,」金姆醫生說,「不過說真的,他確實只有實驗鼠一樣的智商。」醫生按了按鈴,一個呆瓜便帶著托盤出現了,上面放著茶和米果,「我看您已經有喝的了,我的帕特隆,不過您應該試試我的綠茶。這是從韓國進口的,有一種很細膩的熟櫻桃的風味。」

「不了,謝謝,」馬特說,「那個呆瓜做完手術後,你為什麼不讓他養好傷後重新回去工作?為什麼你要殺了他?」

金姆醫生笑了,這個笑容跟里瓦斯醫生向門外漢解釋科學時的笑容一樣溫和:「我們得收集數據呀,我的帕特隆。如果我們的結果無據可查,其他科學家會認為我們的研究是沒有價值的。一個普通的實驗寫成報告發表之前,至少需要四十隻實驗動物。」

「我不會讓你殺死四十個呆瓜的!」馬特爆發了,「整個實驗的目的是拯救他們呀,上帝!你們已經屠殺了多少人?」

「只有五個。」醫生說。緊接著,他似乎才想起自己正在跟鴉片之王爭辯,而不僅僅是一個少年。「我以為您已經批准了呀,里瓦斯醫生說……」

「里瓦斯醫生早就自身難保了,他自己也快變成一隻實驗老鼠了!」馬特吼道,「你從哪裡弄到那些呆瓜的?是如何挑選他們的?」

金姆醫生抹了抹臉:「相信我,他們已經接近有效期了。是菲奧娜護士核查的。」

「她可算不上一名該死的護士!她是個騙子!」馬特一定要讓西恩富戈斯把她抓住,關起來,假如鴉片王國里有監獄這種地方的話,「我必須說得明白一點,金姆醫生,不許你再犧牲任何呆瓜。你要研究他們,並把他們治好。我要儘快看到結果。」

馬特的聲音已經變了,那聲音里有一種不可違抗的力量。金姆醫生頓時臉色蒼白。那是阿爾·帕特隆的聲音,充滿了極端暴力的潛能。「我會照您說的去做的,」醫生唯唯諾諾地說,「我會轉告其他醫護人員的。」

男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你向他展示了威嚴,馬特腦子裡那個蒼老的聲音說,用一把利器夾住他的尾巴,對吧?我已經好多年沒享受這種樂趣了。

「回你應該去的地方,」馬特說,「你已經有一個塞滿僕人和財寶的墳墓供你享受了。」

他們很無趣啊,阿爾·帕特隆抱怨道,他們一點兒也不像這些提供娛樂的活人。

「我不想再聽你說話了。」男孩回到大莊園,拚命地彈鋼琴,直到一道閃亮的音樂簾幕擋在他跟那個聲音之間,他才停住。然後,他便去找西恩富戈斯。

首領派保鏢去醫院把菲奧娜拖了出來。鴉片王國里沒有監獄,在一個所有人都受到控制的社會裡,並不需要那樣的東西。門倒是有鎖,但由於從來沒有盜賊,所以大部分鑰匙也丟了。「我可以把她弄成廢人。」西恩富戈斯猛拍自己的手,彷彿正在折斷一根樹枝。

「不行!」馬特說。

「要不然,給她一份別的工作?孤立一點兒的,不會讓她把事情搞砸的?」

「什麼類型的工作呢?」馬特很懷疑地問。

「不會太劇烈的,她肯定能輕鬆勝任。」西恩富戈斯攤開自己的雙手,好像表示自己沒有藏著任何武器。

「我不想讓她受虐待或者被殺,只要中立一點兒的就行。」

首領答應了。馬特雖然很確定這裡面肯定有蹊蹺,但他還是同意了。「還有一件事,金姆醫生說他用的呆瓜是快過期的,」男孩說,「你以前也用過這個詞,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一種估計而已,」西恩富戈斯說,「由於你給呆瓜吃得好,讓他們休息的時間也更長,他們的壽命期望值延長了。以前我們有穩定的貨源,所以並不用操心維護的事。一個植入最大量晶元的呆瓜,最多能活六個月。」

「那麼短啊。」馬特自言自語道。

「要不然他們就堆積如山了,」首領解釋道,「用不著餵養超出我們所需要的用量啊,而且聯合國和阿茲特蘭都不希望人滿為患。他們跟鴉片大王們原來簽署的條款明說了,只能允許一定數量的人穿過麻藥聯盟。」

「這麼說,還是有人成功的?」

「那也是這個計畫的一部分,」西恩富戈斯和馬特正坐在廚房裡,在他們身後,那位前法餐廚師正在細心調配荷蘭辣醬油。一個呆瓜男孩正給綠豆夾抽絲。一個兩眼渾濁的女人正在用力擦地板。她把提著的一個水桶放在身後,裙子都泡在肥皂水裡了。女人後面跟著一個男人,他拿著一大塊海綿,在第二個桶里沖洗。

「如果沒有人成功,那麼非法入侵者的潮流就會消退,」西恩富戈斯說,「我們需要一些成功的故事去刺激其他人的慾望。阿茲特蘭和聯合國的政府都同意這一點。」

「這實在是……」

「很腐敗,」首領幫他說完那句話,「現在,你知道那些政府部門都是怎麼做事的了吧?一點兒也不比阿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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