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6、在努瓦約跳虎卡虎卡舞

「埃斯帕蘭莎正試圖傳簡訊過來,」西恩富戈斯來到走廊里,「事實上,至少有兩打人試圖通過全景埠跟我們聯繫。」

「帕特隆必須限制跟掃描儀接觸的次數,」里瓦斯醫生嚴厲地說,「隔幾天只能用一次,直到他徹底康復為止。」

馬特迫不及待地離開醫院區,能出來呼吸新鮮空氣、感受腳底的青草讓他很愉悅。他們穿過呆瓜清掃落葉的那個池塘,登上一個掃得乾乾淨淨的樓梯,來到一個有陰影的走廊。裡面的大廳比阿左莊園更壯觀。地板鑲嵌著瓷磚,組成了各種形狀——有藍白相間的中國柳、摩洛哥的幾何設計圖案、西班牙的花朵等,有個房間甚至有羅馬馬賽克。落地窗拖墜著厚重的絲綢窗帘。每一處都能聽見噴泉和鳥鳴的聲音。

「如果地球上有天堂,那就是這裡,就是這裡。」馬特自言自語地說。這裡實在太招他喜歡了,他不明白阿爾·帕特隆怎麼會捨得離開。

不過放著全景埠的房間卻很冰冷,很商務化。時空通道口十分龐大——有十平方英尺——地址正緩慢地在上面繞著圈。現在它正映出一個澳大利亞悉尼的辦公室,角落裡閃著一點紅光。

「你可以按這個按鈕來選擇地址,」里瓦斯醫生演示了一下,屏幕立刻變成許多圖標。

西恩富戈斯驚訝地喊道:「哈!老天呀,醫生!真佩服你,你真有勇氣!」

「阿爾·帕特隆向我演示過方法,」里瓦斯醫生笑著說,「你轉動這個方向盤便可以滾動那些圖標,如果要選擇一個,就加亮它,再按一下按鈕。你所不能做的事情,我相信你應該知道,就是不要觸碰屏幕。」

「這還用你說!」首領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你看看上面有多少地點在閃光!」

整個屏幕上布滿了一個個閃爍的小紅點,全是毒品商販們在嚷嚷著索要他們的貨,馬特一時有點不知所措。如果他僅僅是不理他們會怎樣?如果他切斷所有人的鴉片供應,保持邊界關閉,從此以後快樂地生活,會怎樣呢?

「我已經選擇了桑塔克拉拉修女院。」里瓦斯醫生說。熟悉的房間出現了。裡面空空如也,不過後牆上釘著阿提米謝修女一直在織的聖壇布。布上的聖女被太陽般的光環圍繞著,她的腳停靠在月亮上,聖壇布的四周圍繞著用絲綢織成的紅玫瑰。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馬特把手放在了屏幕上。他的皮膚瞬間又感到爬滿成群的螞蟻,心臟也撲通撲通地跳。他想吐。是我啊,他懇求道,你知道是我。屏幕溶解成一個縈繞著煙霧的通道。馬特往後一坐,渾身被汗水浸透了。

「你會沒事的。」里瓦斯醫生說。馬特感受到醫生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他聞到了雨水,以及暴風雨之後的清爽氣味。霧氣散盡了,醫生也拿開了他的手。

桑塔克拉拉修女院的小房間一如既往的寧靜。埃斯帕蘭莎一走進來就開始講話,好像他們只是剛剛中斷了一會兒聯繫似的。「都這個時候了!你讓我跑遍了紐約找醫生,自己卻在天堂快活。」埃斯帕蘭莎朝他搖著一根手指,簡直把他當成一個淘氣的孩子,「我已經成功了,這可不是你應得的。我找到了五個世界頂級的腦外科醫生。他們要求預先支付每人一百萬美元,另外,他們工作一天要一千美元。你有在聽嗎?」

「有。」馬特還沒從掃描儀的影響中恢複過來。

「他可不是在玩,」里瓦斯醫生說,「他剛剛得了一場嚴重的猩紅熱。」

「愛德華多?」埃斯帕蘭莎問,眯起眼睛確認,「我還以為你跟其他搞醫學的傢伙們一起死了呢。」

「謝謝您的關心,埃斯帕蘭莎夫人,」醫生說,「我很樂意幫忙做手術,我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有經驗。」

「隨便你,反正那只是一個關於傻子的任務。」女人把一捲紙塞進了一個類似熱水瓶的圓筒里,「我已經寫下了匯錢的銀行賬號和地址。」說完,她把瓶子扔進全景埠。

馬特跳了起來。她好像是瞄準他扔的,但事實上,這個圓筒和之前的鳥一樣移動得很慢,他有足夠的時間躲開。圓筒從另一端掉了出來,摔在地板上,發出一陣金屬的脆響。

「別碰它,」里瓦斯醫生髮出警告,「讓它降到室溫。」

馬特看到圓筒被冰晶覆蓋,並很快融化。西恩富戈斯用腳踢了踢它。「我還不知道能從時空通道里傳遞東西呢。」他說。

「雖然不推薦,但緊急時可以這麼做。」醫生說,「圓筒讓紙隔離了嚴寒。」

與此同時,蟲洞里煙霧繚繞。過了一會兒,它自己恢複了,埃斯帕蘭莎又出現了。「你匯錢之後,醫生就會穿過聖路易斯過去,」她說,「圓筒裡面有一張我需要的動植物列表。當你在呆瓜身上浪費時間時,我們會同時開始進行生態修復。貝爾特倫少校可以幫忙收集。」

「我學的就是農業,讓我來收集吧。」西恩富戈斯說。

埃斯帕蘭莎揮著一隻戴滿戒指的沉甸甸的手:「我不管誰去做,只要給我結果。要是沒有別的——」

「等等!」馬特趕在她切斷連線前喊道,「我要見見瑪利亞。」

埃斯帕蘭莎露出同情的神色,這還是頭一回:「你這個孩子。她一直在我耳邊念叨你。」馬特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了,瑪利亞沒有忘記他。「我想,見一見也沒什麼壞處,不過聽好了:不許你對我女兒講阿爾·帕特隆葬禮上的事。」

「為什麼不行?她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埃斯帕蘭莎抬起手來以示安靜。那些沉甸甸的戒指,別在她黑裙子上的阿茲特蘭別針,以及那巨大的銀耳環襯托著她那張冷酷的臉,使她看起來就像一尊石像一樣毫不妥協。「聽從經驗的聲音吧,小子。鴉片王國之外的地方,沒人知道阿爾·帕特隆葬禮上的事。」

「那又如何呢?」馬特問。

「目前,世界其餘各地所了解到的情況是,阿拉克蘭家族的人還活著,還跟他們的朋友和保鏢在一起。玻璃眼可能控制了比較小的毒品國,但他不知道在鴉片王國里究竟有多少敵人,這會讓他緊張。」

馬特明白了她的理由。玻璃眼想要這片領地,但他不知道如果他採取行動會有什麼後果。

「還有,我們可不能忘了阿爾·帕特隆散播到全世界的那支殺手軍團。他們的存在是為了消滅敵人,只要他們認為鴉片王國還存在一個強大的政府,他們就會執行命令。我的線人說,很多人這段日子都睡得不安穩。你覺得要是他們知道鴉片王國正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掌控,會有什麼後果?你將得不到任何聲望的支持,銀行存款也會被洗劫一空。」

埃斯帕蘭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馬特。她的意志鐵一般堅定(而且這個意志來自於一些他不能理解的深沉原因),然而他的意志也是。他不會被她恐嚇到,儘管他不得不承認她的論點頗有道理。「你認為瑪利亞不能保守秘密?」他說。

「她的心對這個世界來說太軟了,」她的媽媽說,「我要把責任推給阿提米謝修女。瑪利亞無法掩藏她的情緒,也受盡了惱人的誠實給她帶來的折磨。」

馬特暗暗心想,幸好瑪利亞是被修女照顧的,而不是她媽媽。「好吧,」馬特同意了,「請叫她過來。」埃斯帕蘭莎離開了房間。

「喲!你比我還擅長對付她,」里瓦斯醫生說,「她不會讓你們倆獨處的,你知道,即便是在蟲洞的兩邊也不行。不過,至少我們可以給你一些隱私。走吧,西恩富戈斯。」

「晚點給我們交代一下。」首領說著,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馬特打開圓筒,念著埃斯帕蘭莎要的動物清單:松鼠、麻雀、小豬、烏鴉,還有兔子。這些動物太常見了,馬特吃驚地想它們怎麼會在別的地方滅絕。這時門開了,瑪利亞跑了進來。

「馬特!馬特!我太想你了!」她喊道,這時一條胳膊立刻伸過去抓住了她,「好啦,媽媽!我知道我不能觸碰屏幕。」

「瑪利亞,」馬特剛想說,卻立刻發現自己的舌頭僵住了。如今已經很難回到他早期童年的時光了。有時候,事情來勢洶洶,那股力量把他講話的能力也抽走了。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看。當他發燒時,他曾試圖想像瑪利亞的身影。他記得她的黑髮和眼睛,她的手一刻也不停,可是她真實存在的靈魂卻見不到。現在——真令人氣憤!——她就在這裡,而他卻說不出話來。

瑪利亞理解他的難處,她總是能理解。「別著急,我親愛的。我有很多話題,夠我們聊的。天哪!見到你我真是太高興了!我多希望你跟我一起在努瓦約。你一定會喜歡音樂廳和歌劇院的。我想你應該比較喜歡歌劇。演出真美,但我一直在想,『當男主角不停地朝女主角吼叫時,她怎麼能受得了呢?』」

「我想跟你在一起。」馬特終於說話了。

「那是不可能的。」埃斯帕蘭莎挨著聖壇布坐在一張椅子上說。

瑪利亞開懷地笑了。「我為什麼不能去找他啊,媽媽?我以前總是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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