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全景埠

吃完早餐以後,西恩富戈斯便帶他們去全景埠。馬特驚訝地發現,自己認得這個地方。他在阿爾·帕特隆偵察別人的秘密通道探險時,發現了這個房間。這裡放滿了電腦和監控器,通常擠滿了保鏢。

「我早該想到這個房間了,」馬特說,「這裡是阿爾·帕特隆允許放現代機器的少數幾個地方之一。」

「你以前來過這裡?」西恩富戈斯很吃驚。

「阿爾·帕特隆曾跟我一起看監控器。」馬特撒了謊。他從沒跟那個老人來過這裡,但是能讓首領驚慌,他感到高興。

「那可真奇怪。他從不讓其他——」西恩富戈斯頓住了。

他從不讓其他克隆人到這個秘密地方來,馬特無聲地補完他的話,你不能把「克隆人」這個詞放在新的鴉片之王身上,一如我不會用「呆瓜」稱呼你。

首領突然打開一扇壁櫥門,露出一個巨大的屏幕。屏幕發著光,顯示著一座大城市的辦公室的俯瞰圖。下方有一行地址,上面寫著「快樂男海克華,布拉瓦約,辛巴威」。馬特知道這個人。快樂男是阿爾·帕特隆最貪婪的顧客。他在玻璃眼的領導下負責分配毒藥,現在應該是敵人了。

馬特很高興自己能記起這個男人的身份。阿爾·帕特隆在世時,他已經記住了一長串列表,包括毒品聯絡人和貿易線路,以及需要支付的賄賂或勒索金額。

過了一會兒,新畫面中出現了一間小屋,過半的空間堆滿盒子:倉庫#7,阿布賈,奈及利亞。屏幕的一角閃爍著一點紅光。

「他們正在聯絡我們,」西恩富戈斯解釋道,「每個人都想知道他們的鴉片在哪裡,而我沒法回答,因為我被鎖在外面。每個人都是。你有用過全景埠嗎?」

「我從來沒有理由用這個東西。」馬特說。

「如果你有使用權就好辦了。」西恩富戈斯說。

這就是你願意為我效勞的原因,馬特心想。只有阿爾·帕特隆的指紋——或者他的克隆人——能解開安全系統,解除封鎖邊界的武器。馬特頭一回意識到了這個老人的真正意圖。他不滿於死後在墳墓里放滿奴隸。阿爾·帕特隆的計畫是殺死鴉片王國里的所有人。

邊界被封鎖,沒有一個活人能打開,而補給品會用完。噢,少數真人還能靠吃松鼠勉強活命,但大量的呆瓜軍團將全部喪命。沒有了藥品、種子、牲畜和食物,這些真人又能挨多久呢?鴉片王國是一個生產單一作物的國家,其他所有東西都靠進口。等到一切全死光時,阿爾·帕特隆便能操控一個幽靈王國了。呆瓜幽靈們照料農田,塞麗亞永遠在做飯,達夫特·唐納德永遠在擦洗希特勒的車子。

但他沒有算上我,馬特心想。

「我要怎樣接通埃斯帕蘭莎?」他大聲說。

「我不知道,我的帕特隆,」西恩富戈斯說,「如果你一直等,所有地址都會出現。」

馬特便看著屏幕上的畫面一個接一個閃過去。美國和阿茲特蘭出現了,儘管那些國家的官員並不應該出現在毒品交易之列。接著,屏幕又顯示出俄羅斯、印度、日本和澳大利亞的倉庫,這些畫面總是停留幾分鐘之後便逐漸消失。

房間里的空氣很冷,一片響亮的嗡嗡聲震耳欲聾。馬特哆嗦了一下。他已經從幾近孤寂的狀態躍升為一個必須勇敢面對總統和將軍的人物。即將跟玻璃眼達本瓦針鋒相對的想法佔據了他的頭腦,他感到莫大的恐懼。他見過玻璃眼。瞥一眼那對無情的黃眼睛,已經足以使他的脊椎化成水,就算那個男人根本不看他。無論西恩富戈斯在馬特的椅子上墊多少個枕頭,讓他看起來高一點,玻璃眼都知道,他只是個小孩。

桑塔克拉拉修女院出現了,下面跟著一行字:埃斯帕蘭莎·門杜沙,聖路易斯,阿茲特蘭。

「把你的手放在屏幕上。」西恩富戈斯緊張地說。馬特順從地把手放上去,一瞬間,上千隻小螞蟻爬滿他的皮膚,心臟也瘋狂地加速跳動。他之前體會過這種反應。當阿爾·帕特隆的防衛機制在識別你是敵是友時,就會這樣。他看到首領後退了。

那股感覺漸漸過去。屏幕溶解成一條又長又黑的隧道,裡面縈繞著乳白色的煙霧,看起來完全是一個可以爬進去的通道。馬特被它吸引了。他聞到了雨滴落在塵土上的氣味。

「退後!」西恩富戈斯在旁邊喊道。馬特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差點掉進隧道里。

全景埠找到了它的目的地,景象頓時清晰了。一個修女正坐在一張桌子旁,綉著一幅瓜達盧佩聖母的肖像。她就跟透過窗戶看到的人那般真實,近到馬特覺得自己伸手就能碰到她。

修女失手把刺繡掉在了地上:「噢!噢!是傳動裝置!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別害怕。我只是想跟你談談。」馬特對她的恐慌感到很驚訝。

「我根本不該在這裡呀,」修女鄭重聲明,「我會陷入麻煩的。我從沒想過全景埠會激活——」

「如果你不方便談,請叫埃斯帕蘭莎夫人來。」馬特說。就在這時,埃斯帕蘭莎自己走進來了。

「索爾·阿提米謝,你這個笨蛋!」女人責罵道,「你竟然偷偷進不該進的地方,你得雙手奉上你的腦袋才行。」

「我沒有惡意!瑪利亞在醫院忙活時,這個房間實在太適合做縫紉活了——」

「你不是要教她數學嗎?」

「噢,我確實要教她,真的。可她不想學習。她說拜訪病人是更偉大的責任,而且聖弗蘭西斯——」

「去找她!」埃斯帕蘭莎怒吼一聲,索爾·阿提米謝便逃之夭夭了。

埃斯帕蘭莎是一個表情特別兇狠的小個子女人,黑色的辮子像皇冠一樣盤在頭上。她穿著一襲黑衣,每根手指都戴著銀戒指,身上還別著一個大胸針,圖案是阿芝特克神。這些珠寶並沒有使她的形象變閃亮。她讓馬特聯想到死在路旁的烏鴉。「你獲救了。」她不帶一絲笑容地說。

「我獲救了。」馬特迎向她的目光。

「躲在後面的是西恩富戈斯嗎?肯定有人敞開了一扇屏幕門。」

「我也愛你,埃斯帕蘭莎夫人。」西恩富戈斯說。

「好吧,給我叫阿拉克蘭先生或那個跟我女兒結婚的笨蛋,史蒂文。不管是誰,只要是管事的就好。我們得解除封鎖,讓一個維和使團進去。」

她還不知道,馬特心想。不過,她又怎麼可能知道包括她的丈夫和大女兒艾米麗在內,所有參加阿爾·帕特隆葬禮的人都死了呢?「他們——呃,他們來不了。」馬特斟酌著恰當的用詞。

「別拖延時間,」小個子女人朝他吐了口唾沫,「你喜歡在你老家耀武揚威,但我要考慮的是世界級的事情。別擔心,小孩,你會被好好對待的。」

「我想,你得讓我來宣布這個繼承人,」被稱為「小孩」,馬特感到有點受傷。

「對,也許吧,在適當的時候,」埃斯帕蘭莎不耐煩地揮揮手,「要是你實在找不到別人,就把我那個有總比沒有強的丈夫弄過來吧。」

「你得告訴她——」西恩富戈斯說。

「告訴我什麼?」女人厲聲說,「他們不打算打開邊界嗎?別逗我了!他們不讓國際維和隊進去的話,整個國家的人會全部餓死的。」

西恩富戈斯講過的摧毀可卡因的所有情節全出現在馬特腦海里。要是他讓所謂的維和隊進來,會有什麼後果?埃斯帕蘭莎根本不在乎無知者的遭遇。她是一個狂徒。馬特心底的某個地方響起一個很老很老的聲音:我就像一隻九條命的貓,只要有老鼠,我就要去抓。

阿爾·帕特隆,馬特吃驚地想。這個聲音跟他在廚房聽到的一樣——一個真實的人正在他的耳邊低語!這個聲音令他害怕,因為它是如此真實,然而與此同時,它又使他舒緩,因為通過這個奇怪的方式,他有了一位同盟者。

「你不需要讓我去宣布這個繼承人了,」他說出來的話,連他自己都聽不出是自己的聲音,「我就是鴉片之王,僅存的阿拉克蘭人。」

埃斯帕蘭莎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他把整個經過告訴了她。他向她描繪呆瓜小孩如何在葬禮上唱《蝴蝶夫人》的歌劇。哀悼者——然而你很難把他們的狀態稱為悲傷——進入墓穴,艱難地穿行在滿地的金幣中。阿爾·帕特隆的棺材陳列在那裡,就像埃及法老的石棺一樣。棺蓋上畫著他年輕時的肖像。然後,塔姆林拿出一箱在老人出生那年就貯藏的紅酒。史蒂文,也就是艾米麗的丈夫,打開了第一瓶。它聞起來就像有人打開了天堂的窗戶,他說。

他知道的事情多麼少啊!每個喝了酒的人都直接走了,只不過去的地方應該不是天堂。所有毒品大王和他們的妻子也都死了,包括艾米麗。其他人——神父、門杜沙參議員、塔姆林——都倒在了人群中。

馬特在埃斯帕蘭莎的臉上搜尋情緒波動的痕迹,可她只是嘆息:「事情變得棘手了。」

棘手?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聽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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