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的房間內,一整套精良的操作機器悄無聲息地運行——它們比之前汪雪操作的那一套更加的精良,林索夏思緒紛繁,不知該怎麼辦。
大概四個月前他才知道,父母原來並非什麼人類,而是柏拉圖協會總部的實際掌控者。他們的身體里藏著一段金屬,由數不清的金屬螞蟻組成。從小到大,他們以在外經商為由,和他聚少離多,從未引起他的任何懷疑。
曾經他以為他們不關心自己,原來他們每次和自己碰面,都要煞費苦心地化上一番妝。要是一個不小心讓他看到了真相,對彼此都不好,所以他們才選擇了逃避。
「此種情況下,還有柏拉圖協會裡十分頭疼的事務,他們仍然在每次過節時抽出些時間來陪我,我真不該有什麼抱怨的了。」他一邊駕馭著蘇雅意,一邊沉浸到幼時和他們在一起的美好時光里,輕聲自語。
定了定,他讓蘇雅意跟程學南說累了困了,要找個地方先休息下,暫且支開了程學南,讓她徑自去房間仰躺著歇息起來。
隨後,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剛剛最後的一個金屬機器人說的,要去毀滅地球的這一樁事來了。
「爸媽曾經跟我說過,他們必須絕對服從程序,哪怕他們有時候並不想根據程序的要求來做事。而按照既定的程序,他們必須要選個可靠的人,在協會毀滅後和最後的金屬機器人取得聯繫,協助金屬機器人。可是,他們為什麼會選我做最後的聯絡人?協會裡人才濟濟,他們為什麼非要我去和它接觸?」林索夏多長了個心眼,不知該任由金屬人去毀滅地球,還是選擇去告訴小矮人,讓它前去阻止。「最讓人感到不解的是,父母並沒有要讓我協助它毀滅掉地球,他們也沒有讓我把雅意處理掉,他們說過要讓我和她在一起的,就讓我這樣駕馭著她一生一世。顯然,這個金屬機器人對我和雅意的情況並不了解,它只是以為我是協會選來配合他的人。」
一想到這其中左右矛盾的疑點,他覺察到了其中的不對勁;一想到宇宙中從此沒有了這顆生活著近百億人口的星球,從此沒有了蘇雅意,更也從此沒有了人類,他就好一通的糾結不安。
「在我兩歲的時候,生身父母不幸出了意外,機器父母撫養我成人。他們作為金屬機器人,必須絕對的服從程序,如果他們不希望我,或者有其他人去做這件事,想來必定會觸犯程序。說不定,他們只能以那樣的方式來選擇我,讓我去告訴小矮人,阻止地球的毀滅?畢竟,他們已經和母星失去了聯繫,是有可能違反意志的。」林索夏不知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不知自己是否能懂得父母的真正意思。
揉了揉眼睛,沒了主意的他無助地趴到桌上,不放過任何細節地回想起父母臨終時的模樣來。
他永遠都忘不掉他們臨終之時的那一副副畫面。
那還是半多月前一個炎熱的清晨,首先是父親,突然走到自己的面前,說:「我是機器人,我受到至高無上的程序的調控,我選定你聯絡最後的金屬機器人,但我並不希……希……」沒等說完,他整個人就爆炸了,像是猛烈燒壞的電磁爐。
緊接著是母親,漠然地走過父親已經燒成灰的屍體,正面朝向他,說:「我是機器人,我受到至高無上的程序的調控,我選定你聯絡最後的金屬機器人,但我並不希望……望……,」只比父親多說了個「望」字,母親整個兒地便也爆炸了,仍像是猛烈燒掉的電磁爐。
「他們要對我說些什麼的,該不會是?」林索夏憂心不已,打父母去世以後,他一直都沉浸於那無盡的哀傷和駕馭蘇雅意的繁忙之中,竟然沒能停下來思索他們可能「話裡有話」。這會兒,他見了最後一個金屬機器人,結合它的話,思緒一時全都被牽引了出來,「應該是這樣的,他們要告訴我的,是程序不允許他們說的,他們違反了既定的程序,他們其實並不希望最後的金屬機器人真的去毀滅掉地球?他們希望強行突破程序。可是,他們被程序給毀了?」
反覆思量,林索夏覺得父母有他們的良苦用心,「他們一直都希望我能幸福安穩地活下去的,他們必定還要再說些什麼,他們一定不希望我去死。否則,大可以選擇其他人來和它接觸。」
這樣想著,他的眼角不知何時有了些許淚花。這會兒,他也顧不得去擦拭淚水,操縱起蘇雅意從床上起身,向著小矮人大步流星走去。
此時,月球的背面,正有兩顆眼睛死死地盯著視頻上林索夏的一舉一動。他們給林索夏的父母設下那樣的一出,他們希望林索夏可以去通知小矮人——這是他們根據長期以來對人類微妙情感的把握設計出來的,雖然不能夠百分之百地保證林索夏照著他們的所思所想去做但只要成功,就能使小矮人認為毀滅地球的計畫僅僅是林索夏因為父母而主觀做出的突然之舉。
當然,倘若林索夏沒有按照他們的設想去做,他們也會啟動另外一項計畫,讓最後的一個金屬機器人盡量自然地暴露在小矮人的面前。只有這樣,他們才能走完耗費無數心力和時間,布下的這個毫無破綻的驚天奇局的最後一步。
由於光傳播速度的限制,在月球之上,他們延遲了大約兩秒,才見到並沒有令他們失望的那一幕。隨即,他們露出了獨屬於他們這個種族才有的笑臉。
正當黃昏,夕陽無限好,小矮人美滋滋地沉浸在那帶有血色的陽光底下。它將衣服盡皆脫去,露出一身灰褐色的岩石模樣。把自己加熱到一千攝氏度以上,舒舒服服地漫步於羅傑家的花園上空。
圍繞著它方圓三五米的範圍,就像是個熊熊燃燒的火爐,蘇雅意腳步匆匆地來到了它的近旁,一個不留神,險些被那陣熱氣給掀倒燙著,她急切道:「我有要事跟你商量。」
它收掉那一身的炙熱,從半空中走了下來,道:「怎麼啦?」
蘇雅意十萬火急道:「我受到了控制,柏拉圖協會的人控制了我,就像你的脫胎換骨術那樣,我也被控制了,只不過控制我的那個人不是你,他們在一種你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控制了我。」
因為緊張,她反反覆復說了同一個意思。
「你說清楚點,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林索夏繼續駕馭著她說道:「現在我沒有辦法跟你解釋太多,情況十分危急,有個金屬人,屬於柏拉圖協會的金屬機器人,它要去毀滅地球了,剛從我這裡出去。你快去阻止它吧,用你神一樣的能力。」
「你也受到了控制?」小矮人不敢相信,覺得若果真如此,自己就是太過大意了,自己一直提防著有人來追殺程學南和蘇雅意,卻萬萬沒有料想到,若是有人毀滅了整個地球,可比直接殺掉程學南或者蘇雅意更加的乾淨利落。「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不會是想調虎離山,藉機殺掉程學南吧?」
「請您務必相信我,我實在沒有必要欺騙你。不然,您大可以帶上程學南一道前去阻止;而且,本來駕馭著蘇雅意直接自我了斷。」
「你在哪裡?」
「興隆路32號恆通賓館6樓607房間。」
得到地址後,小矮人沒有親自前往,而是就近挑了名傀儡進入林索夏的房間查探虛實。只稍稍進去看了一眼,它就立馬知道蘇雅意所言非虛,她果真被人控制住了。
「真該死,我這什麼眼力。」小矮人的心狠狠地揪緊了一下,緊接著,迅速調動周圍的一切資源,以林索夏為原點,集中搜尋起金屬螞蟻的下落。它的心智格外的強大,奮力尋找螞蟻的下落,卻尚可分出一部分意識來同蘇雅意對話,說:「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我不想離開地球,不願意人類失去地球吧,誰都不想失去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不是?」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不想自此就和蘇雅意永別,如果地球毀滅,他可能自此不復存在,進入茫茫虛空,而她卻則將去往協會母星的接收機構。
「不必了,發現它的蹤跡,我自有法子叫它吃不了兜著走。」小矮人盯著蘇雅意,自信滿滿。
螞蟻們為了掩人耳目,不求速度,低調地前行。
它們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而小矮人的傀儡們卻早已注意到它們的行蹤。直等到它們聚到一塊,形成了一個人形物體,它才打算動手。
只見它從空中無聲無息地伸出來一根觸鬚,先是在金屬機器人的外殼反覆查探,看是否有什麼貓膩,自己如今已被他們的完美陷阱給困住,不介意再多一個。他們花費了數百萬年的光陰,才好不容易鍛造出來一個沒有破綻的心理機關,這金屬人想必不會有更加厲害的機關陷阱。它想,要有的話,他們早該拿出來使用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過度的小心反而會使我失去更多柏拉圖協會的信息。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怎麼都必須加強對他們的了解才是。」於是,它將那一根觸鬚穩穩噹噹地伸入它的內部,一經進入,發現果真沒有貓膩,這才將其金屬之上的萬能粒子吸收融合得乾乾淨淨。
轉瞬之間做完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