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比利牛斯山探險家雷蒙德和他的嚮導們於1797年8月11日從巴勒吉斯出發,第二天到達柏杜山的冰川腳下,在世界上最高的牧羊場,他們看到了巨大岩石形成的圍場。他寫道:
「在這裡,我們遇見了兩個西班牙牧羊人,他們租下了比利牛斯山上最高的牧場,把遷徙的羊群驅趕到遠處。他們斜靠在一座只站得下兩個人的石牆小屋的外面。對於這種半野生的游牧民來說,那足夠了,因為夏天的時候,他們也不過在那裡待幾天而已。在其他地方,甚至連小屋都不用,而且如果能在岩石下面找到避難的地方,就更不需要這些了。
「這種牧民對柏杜山的周圍非常熟悉,因此能在上山前碰到這樣的人是非常值得開心的,唯一的問題就是,我們必須有一個人來問他們。但是牧羊人根本不關心常年下雪的地方,跟偷偷潛入的人相比,他們的回答也只能讓我們稍微滿意而已。偷渡者的話才是可信的,因為他不能走公路,只能冒險走小路,所以他肯定更近距離地觀察過柏杜山,事實證明,他提供的信息比那兩個牧羊人更有用。
「當其他三個西班牙人和嚮導們都在想應該走哪條路時,我自己有了一個計畫。他們一致認為要到達柏杜山的最高點就必須跟隨一些特定的蹤跡,但是那對我來說,太過曲折了。
「我一直都在研究我們上面的冰山,發現它還是被雪覆蓋,這對我們來說,從冰山上去應該不難。斜坡確實很陡,但是還沒到無法攀爬的程度。而且,冰川會把我們帶到一個比柏杜山更遠的地方,在我們所在的位置是看不到這個地方的。我宣布我要去冒這個險。對牧羊人來說,這個計畫非常可笑,而偷渡者是第一個贊成我的決定的,其他人只是一笑而過。但是還是要結束這個不確定性,於是我宣布:我要和那些願意跟著我的人攀登冰山。最終,堅定的信念戰勝了猶豫不決,他們都選擇跟著我。至於那個偷渡者,他早就走在最前面,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很快,我們就到了堆滿石頭和碎石的地方,這些石頭和碎石是移動的冰層從斜坡的高處帶下來的,它們形成了冰山的冰磧石。在這裡,我們不得不走在雪上面,然後開始走上能夠引導我們看到柏杜山的危險道路。一開始,只不過是小孩的遊戲,雪很堅固,斜坡的坡度很低。剛開始出發的時候,我們信心滿滿,但是當斜坡變得很陡時,我們走了不到50步就要停下來。看到坡度在持續增加,我們的腳步變得緩慢,時不時停下來商量。儘管我們穿的是釘鞋,但是由於雪太硬了,還是沒在上面留下任何腳印,我們不得不在冰上留下腳印。這樣,我們並排向前走時,就可以跟隨著前面三個人留下的印記行進。這樣過了有一個小時,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我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很滑的冰,儘可能走曲線,經過之前的謹慎籌劃,我們成功地避開了很陡的斜坡。突然,一個人開始絕望地叫救命,他的手緊抓著一塊岩石。那是我們的偷渡者。
「他的不幸全都在雪上那又長又深的痕迹上顯現出來了。這傢伙大膽地開始攀登,沒有穿釘鞋,沒有帶小斧頭,也沒有其他的保護措施,從斜坡上滑下去了大概200步。一旦開始下滑,就很難停下來。我們多希望可以飛過去救他,但是卻只能慢慢爬。最後,我們終於抓到他了,他重新歸隊。他的外套、帽子都丟了,他的物品大概值15~18法郎,但是最糟糕的是他的背包也丟了,掉到了斜坡下,我們也沒辦法拿到了。其他的東西則散落到了各個地方,我們迅速抓住夾克和一個裝了儀器的小包包。帽子掉在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雖然離我們才20英尺遠,但是我們花了15分鐘才拿到,這傢伙勇氣全失,不管我們再怎麼勸說,他的緊張感還是不能消除。事實上,我們對他的勸說產生的影響根本趕不上他給隊員們帶來的緊張感,我開始在他們臉上看到想退縮的跡象。現在的問題就是是否應該改變我的路線,去攀爬冰川邊緣的岩石。我不想這麼做,但是那個人的緊張感一直在不斷增加。我們已經兩次試著爬岩石,但每次還是不得不回到冰路上。
「這段的冰川是最陡的,為了有更好的前途,最好不要再往上爬,但我仍然要抓住最後的機會。更好的地方,就是上坡看起來不是那麼難了,而且冰藏在純白的雪後面,與之相對的是深藍色的天空,表示要到達頂點了。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克服這些阻擋我們前往柏杜山頂峰的障礙。我們鼓起最後的力量和熱情,互相鼓勵。每上前一步,包圍我們的圍牆就會低一點,而且一直被冰山擋住的缺口終於再一次出現了,透過這個開口,我們可以感覺到迎面吹來的涼風。我們鉚足全身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衝上去,終於實現了目標。看著眼前的美景,我們激動地高聲呼喊著。
「但是一看到深深的峽谷把我們與柏杜山隔開,一陣喜悅過後,我們陷入了可怕的寂靜,峽谷的四面都是冰川,而且被雲籠罩著。這景色既可怕又壯觀,我們看到的時候,都被嚇到了。『那就是柏杜山!那就是柏杜山!』一個傳一個;其實一直都沒有人能辨認出混在岩石、雪、冰以及雲里的山,但是當我的同伴說他們看到柏杜山,卻也不是那麼可笑了,畢竟任何地方都是這座山的一部分,甚至我們剛剛跨過的那個山峰也是由於山邊的一部分下沉或腐蝕而與主峰分開的。我們眼前的山峰雖然很大,但是也消失在盤旋而上的濃霧中。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只有在我們的觀測點才能看到的一種從這裡延伸到峰頂的扶壁。雖然這些扶壁是由巨人在岩石上雕刻而成的,但是它們就像很大很大的台階,有些被雪覆蓋,有些與冰川混在一起重疊了,就像靜止的瀑布一樣懸掛在湖岸的上方,湖的表面已經結冰,上面還有雪,由於很光滑,因此白色的光芒顯得更加耀眼。
「這個湖很荒涼,邊緣都是冰,周圍是黑色的圍牆,上面被勃朗峰籠罩著,像暴風雨時的天空一樣,還有凹凸不平的壁壘,又陡又光禿禿的,這不禁讓人想起戰爭時期。這些組合起來賦予了比利牛斯山最讓人印象深刻而又恐怖的形象。
「但是現在是決定我們如何朝更容易走的地方前進的關鍵時刻。至於峰頂,毫無疑問是最難爬的了,由於被冰覆蓋著,而且非常陡,根本不可能爬上去。我們陷入了難以抉擇的困境。雖然斜坡極其陡,但是沒有什麼危險。一旦與湖面在同一水平線上,它的冰面就可以讓我們更容易到達那些延伸到峰頂的大台階。但是我們還是想了是否要返回。中午過後,天空預警要變天了。
「我的同伴說:『我們就待在這裡吧,也許明天我們就可以爬到頂峰。』
「於是我問:『那我們如何度過寒冷的夜晚呢?』
「『噢,帶著第二天能夠做偉大事情的希望的夜晚,多棒啊!』
「『不過我們需要吃點東西,不是嗎?』
「『不用吃也可以的。』
「擔憂和害怕都隨風飄走了。冰路不是那麼難對付了,環繞著山峰的密雲也不再那麼可怕了。但就在那時,從深處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回蕩在大片的荒野上。即使是最膽大的人也被嚇得臉色蒼白,所有人都想是暴風雨要來了,它將切斷這荒野上的所有出路。事實上是,那只是高一點的大台階發生了雪崩,但是它也留下了不好的感覺,所有人都只想逃。
「一個月之後,也就是9月7日,我再一次開始了登勃朗峰之旅。為了節省時間,充分利用第二天的一整天時間,我選擇在一個西班牙牧羊人的小屋裡過夜。小屋裡面是空的,它的主人遺棄了這些牧地,而由於晚上結霜的關係,牧地里的草都枯萎了。一個月前,這片草地還綠得發亮,現在卻是一片荒蕪。在這些山坡上,27天內,春夏變換非常頻繁。
「天剛亮的時候,我們就離開了。這裡的冰川跟第一次來的時候看到的不一樣了。上面沒有雪,只有冰,因此走過之後,也不會在上面留下腳印。中間出現了一個大窟窿,而且有兩條大的裂縫從底部延伸至頂端。即使穿著釘鞋走,冰上也不會有任何痕迹,鐵登山杖也一樣,就算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它上面,最多也只能留下小小的印痕而已。不過,我們帶了很好的鏟冰工具。因此在前進的時候,就一直使用它。這是最難做的事情了,而且我們也沒辦法按照自己想要切的方向切。冰川像水溝一樣,中間都是洞和裂痕,我們要避開這些地方,同時還要與過陡的斜坡保持一定的距離。因此我們不得不特別小心地走在左右兩邊都潛伏著危險的路上。我們要爬的真是名副其實的冰梯啊,沒有彎彎曲曲的地方緩和上坡,沒有隱藏的斜坡,它一直在提示:你們在前進。
「我們就在大窟窿旁邊最高的地方,不知道該如何攀爬這些難以逾越的高地。這時,我們已經思維枯竭。有人建議攀爬那些我們一直在避免的邊緣來繞過障礙。我必須告訴讀者什麼是邊緣。邊緣就是一種非常尖銳的山脊,跟刀子一樣鋒利,與岩石之間有很大的空隙,這個空隙是漏斗狀的,位於冰川凹陷處。如果再早一點,這個建議是很荒謬的,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唯一的辦法了,它不是可憐地往回退,而是可能